第219章 她们知道换人了
安颜含糊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她脑子里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无妄跪在冰天雪地里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那枚贴身放着、带着体温的平安扣。
一会是红姨和李月荷的态度。
她这副模样，落在李月荷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李月荷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安颜更近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拉过安颜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你的手，还是这么软和。”李月荷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我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就这么一丁点大，手还没我的指节长。”
安颜的身子僵住了。
李月荷没注意，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三岁那年，你在院子里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偷偷跑去看你，你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五岁生辰，红姨给你买了糖葫芦，你吃得太急，把门牙给硌掉了一颗，又哭了半天，说自己成了没牙的老婆婆，嫁不出去了。”
一句句，一桩桩，都是安颜从未有过的记忆。
安颜垂着头，看着李月荷那双攥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的那点慌乱，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她们知道了。
“说这些做什么。”红姨叹了口气，打断了李月荷的回忆。
她端着茶壶，给两人续上热水。
“以前那个傻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吃，就没别的。每年过生辰，都要跑来问我，姨，你给我物色好人家没有？”
红姨放下茶壶，看着安颜，那双精明的眼里，情绪复杂。
“哪像现在，长大了，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弄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让京城里那些顶尖的权贵，一个个都为你花了心思。”
屋子里很静。
安颜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放在了滚烫的茶杯上。
原来是这样。
红姨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怀疑。
可她后来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都和那个只知道吃的傻姑娘，差得太远了。
她被时近渊带走，又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让谢无妄那个混世魔王为她破例。
她和闻听白、陆绥这些人有了牵扯。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不是以前那个安颜能做出来的。
红姨和李月荷，一个是看着原主长大的姨母，一个是怀胎十月的亲娘。
她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具身体里，早就换了一个人。
屋子里很静。
炭火在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李月荷看着她，总是带着水汽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和困惑。
红姨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动不动。
安颜觉得她们不说破，或许是还念着这副皮囊，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这根刺，今天若是不拔出来，以后会扎得所有人都疼。
沉默在狭小的厢房里盘桓。
许久，安颜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我之前……”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做过一个梦。”
红姨的手指动了一下。李月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身体微微前倾。
安颜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梦见我……投了个好胎。”
她说完，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李月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一直强忍着泪水的眼睛，再也撑不住。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蔫了的花。
红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已经散去。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拍了拍李月荷抖个不停的后背。
安颜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清楚了，也就到头了。
她给了她们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们心里好过些的答案。
至于信不信，怎么信，都随她们。
又过了许久，红姨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将里面的冷茶一饮而尽。
“行了。”红姨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哭也哭过了，牌位也立了，经也念了。人还在眼前，比什么都强。”
她的话，是对着李月荷说的，也是对着安颜说的。
李月荷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放下帕子，一双眼又红又肿，固执的看着安颜。
安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找了个话头：“娘，你身子还好吗？在府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月荷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很温柔：“我一切都好，没人欺负我。倒是你……”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安颜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攥紧了衣角。
“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安颜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散了些。
“没吃苦，减肥呢。”她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点，“您要是担心我，就自己先保重好。您在那个地方，我也不放心。”
安颜顿了顿，看着李月荷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法子能让你离开将军府，你想走吗？”
她已经在想办法了，但她不能替李月荷做决定。
现在人在面前，还是问问好。
李月荷愣住了。
离开将军府？
那个地方是一个比春日楼好的牢笼，可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离开的可能。
厢房里又安静下来。
安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良久，李月荷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安颜，红肿的眼睛里没有对自由的向往，只有满满的担忧。
“我走不走，都不要紧。”李月荷的声音很轻，却满是坚持，“颜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不等安颜回答，她又急急地补充道：“红姨都跟我说了，你跟摄政王……还有小将军……他们那些人，都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你听娘一句劝，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