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陛下今天也想罢工(15)
雪落了一夜。
冷卿月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
枝头压着薄雪,露出点点胭脂色的苞,要开未开的样子。
“公主,”青棠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狐氅,“该更衣了。”
冷卿月没动。
她想起昨日白芷传来的消息——萧夫人接到了赏梅宴的帖子。
镇国公府办的,满京城的夫人小姐都去,推了三次,这次再推,就要惹人闲话了。
闲话她不怕。
她怕的是,那些盯着萧府的眼睛,会借着这闲话看出点什么。
“公主?”青棠又唤了一声。
冷卿月转过身,任她把那件狐氅披在肩上。
毛茸茸的领子拢住她半边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透。
“他呢?”她问。
青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二少爷已经在准备了,今日告了假,说身子不适,在屋里躺着。”
冷卿月点点头。
这是她和冷禹逐换回来的第三日。
落水之后,她就和冷禹逐换了回去——她在萧府养病,他去宫里应付。
好在落水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她“养病”养得理直气壮。
“公主,”白芷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二少爷让奴婢问您,那日推您的人……”
“处理了。”冷卿月对着镜子,抬手簪上一支红梅。
那梅花是新折的,还带着雪,衬得她眉间那一点红愈发鲜妍。
白芷愣了愣。
冷卿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日落水,确实是有人推她。
她察觉到了身后那道逼近的气息,也来得及躲。
但她没有躲。
她想知道,是谁想让她死。
所以她让自己落进水里,让那个人以为自己得手了。
然后她等,等那人露出马脚,等卫昭宴去查。
他查到了。
他告诉她“不会再出现了”。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宫里想对她动手的人,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摄政王那一关。
至于她自己——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那支红梅。
将计就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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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时,雪还在下。
冷卿月扶着青棠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楣上悬着匾额,烫金的字在雪光里泛着微芒。
“夫人,”青棠替她拢了拢狐氅,“风大,仔细着凉。”
冷卿月“嗯”了一声,却没动。
她在等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冷气息。
她微微侧身,看见萧容允走到她身边。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外罩同色大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支红梅上,微微顿了顿。
“走吧。”他说。
冷卿月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往门里走。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迁就她的步子。
她走在他旁边,肩并着肩,隔着厚厚的衣裳,偶尔会蹭到他的袖子。
蹭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僵了僵,却没躲开。
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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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宴设在梅园。
镇国公府的梅园是京城一绝,百株老梅,品种各异,花开时节,满园清芬。
今日下了雪,红梅白雪,愈发好看。
冷卿月跟着萧容允走进梅园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那些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有看萧容允的,有看她这个“萧家病秧子媳妇”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冷卿月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安安静静地站在萧容允身侧,微微垂着眼,一副温顺柔弱的模样。
萧容允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路有人打招呼,他淡淡应着,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
冷卿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脱不开。
她没挣。
梅园深处,设了几处暖阁,供客人歇息赏花。
萧容允带着她进了东边那间,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冷卿月一进门,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卫昭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从她的脸滑过,落在她肩上的狐氅,又滑下去,落在那支红梅上,然后收回。
旁边坐着燕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红纹的袍子,高束的马尾,单侧的流苏耳坠在雪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他歪在椅中,手里捏着一颗梅子,正往嘴里送。
见她进来,他挑了挑眉,眼下那颗泪痣随着动作微微动了动。
“萧二公子,”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痞气,“这位就是尊夫人?”
萧容允“嗯”了一声。
燕绥的目光又落在冷卿月身上,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
那目光太直接,太放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冷卿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甚至还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燕绥看着那截后颈,忽然笑了。
“萧二公子好福气。”他说。
萧容允没接话,只是带着冷卿月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了。
是几位夫人,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萧夫人”,嘘寒问暖。
问她的病好了没有,问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问这狐氅真好看是哪儿做的。
冷卿月一一应着,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偶尔咳嗽两声,咳得恰到好处,让那些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是“果然是个病秧子”的笑。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夫人身子不好,怎么还出来吹风?万一又病了,岂不是给萧二公子添麻烦?”
冷卿月抬眼看去。
是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年轻女子,生得明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枝红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是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赵婉如……”
冷卿月心里有了数。
赵家,是卫昭宴的人。
她垂下眼,声音更软了:“多谢赵姑娘关心,妾身虽身子不好,却也想来看看这满园梅花。
错过了,要再等一年呢。”
赵婉如冷笑一声:“萧夫人倒是好兴致,只是这满园梅花,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这话说得直白,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赵婉如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
她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极淡,淡得像雪落在水面,转瞬即逝。
“赵姑娘说得是。”她轻声说,“这梅花,确实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妾身方才进来时,看见园中那株绿萼开得正好,想着折一枝回去插瓶,却怕折了它,它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婉如手里的那枝红梅上。
“赵姑娘手里这枝,折得倒是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