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陛下今天也想罢工（16）

赵婉如的脸色变了变。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婉如咬了咬唇，正要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夫人说得对，这梅花，确实不该随便折。”

冷卿月抬眼看去，是燕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赵婉如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枝红梅。

然后伸出手，把那枝梅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借了。”他说，然后转身，走到冷卿月面前，将那枝梅递给她。

冷卿月看着面前那枝红梅，又看了看燕绥那张带着痞笑的脸。

“燕将军？”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燕绥挑了挑眉：“萧夫人不是说想折一枝插瓶？这枝给你。”

冷卿月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多谢燕将军。”

燕绥弯了弯唇角，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婉如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冷卿月低头看着手里那枝梅，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去，是卫昭宴。

他依旧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那盏茶，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垂下眼，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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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宴进行到一半，又有人发难。

这次是一位老夫人，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看着慈眉善目的，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萧夫人身子弱，想必才艺上也疏于练习吧？今日赏梅，不如让在座的姑娘们都展示展示，也热闹热闹。”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目光却都落在冷卿月身上。

这是等着看她出丑呢。

冷卿月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容允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正要开口，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

她抬起眼，看向那位老夫人，声音依旧软软的：

“老夫人说得是，妾身虽身子不好，却也学过些皮毛。既如此，妾身便献丑了。”

她站起身，解下肩上的狐氅，递给青棠。

雪还在下，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落在她鬓边那支红梅上。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站在雪地里，像是要和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她走到一株老梅前，抬手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

然后她转身，面向众人。

雪落无声。

她开始舞。

没有乐声，没有伴奏，只有雪落的声音，和她手中那枝梅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和这满园的梅花对话。

那枝梅在她手中，时而指天，时而点地，时而拂过自己的肩头，时而点在唇边。

她的身子随着动作轻轻转动，裙摆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圆弧。

乌发上的雪渐渐化了，化作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眉间那一点红，在雪光里愈发鲜妍。

她的眼波流转间，偶尔会掠过在场的人——掠过萧容允微微蹙起的眉，掠过燕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

掠过那些夫人小姐们或惊讶或嫉妒的脸，最后，掠过卫昭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在看她。

一瞬不瞬。

她收回目光，手腕一转，那枝梅脱手而出，稳稳地插进雪地里，立在一株老梅的根旁。

舞毕。

满园寂静。

片刻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冷卿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胸口轻轻起伏。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愈发亮。

青棠赶紧上前，将狐氅披在她肩上。

“夫人，您没事吧？”青棠压低声音，眼眶都红了。

冷卿月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任青棠替她系好狐氅的带子，然后抬眼，看向那位老夫人。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扯出一个比方才真诚几分的笑：“萧夫人好舞姿，老身开了眼界了。”

冷卿月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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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冷卿月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轻轻咳了两声。

方才那支舞，跳得太用力了。

这具身子本就病弱，又在雪里站了那么久，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在疼。

“夫人，”青棠举着一把红伞，替她遮住落雪，“回去吧，您不能再吹风了。”

冷卿月正要点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

卫昭宴站在廊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她轻轻颤抖的睫毛，又滑下去。

落在那截露在狐氅外的、白皙的手腕上。

那手腕上，前几日留下的青紫指印还没完全褪尽，隐隐还能看见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青棠手里接过那把红伞。

青棠愣了愣，下意识退后几步。

卫昭宴撑着伞，站在冷卿月身侧，替她遮住漫天飞雪。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卫昭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那支还插在她鬓边的红梅上。

那梅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却依旧红得灼眼。

他忽然伸出手，将那支梅从她鬓边取下。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支梅，指腹轻轻拂过那些蔫了的花瓣，然后抬眼，看向她。

“谢了。”他说。

然后他把那支梅收入袖中，撑着伞，转身离去。

冷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

许久，她抬手摸了摸鬓边。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凉凉的，麻麻的。

青棠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夫人，您没事吧？”

冷卿月摇摇头。

雪还在下，落在红伞上，落在地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心底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他握着她的手腕，问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

其实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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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萧容允坐在她对面，一直没有说话。

冷卿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冷吗？”他忽然开口。

冷卿月睁开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好。”她说。

萧容允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大氅，递给她。

冷卿月看着那件月白色的大氅，又看了看他。

他穿着单薄的袍子，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车窗外。

她接过，披在身上。

那大氅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多谢夫君。”她轻声说。

萧容允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满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