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陛下今天也想罢工(18)
卫昭宴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虎站在门口,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刚才去叫王爷起床,被那一眼看得差点尿裤子,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陆辞从外面进来,看见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周虎那张欲哭无泪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王爷,”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礼部尚书赵大人来了,说是给您送了些……东西。”
卫昭宴抬起眼。
那目光让陆辞的后背也紧了紧。
“什么东西?”
陆辞斟酌着用词:“是……几个舞姬。说是新买的,调教好了,送来给王爷解闷。”
卫昭宴没说话。
陆辞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看……”
“不见。”
陆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周虎在旁边小声嘀咕:“王爷今天怎么了?平时也不这样啊……”
陆辞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话。”
周虎闭上嘴,继续缩着脖子当鹌鹑。
---
赵大人送的舞姬被安排在了偏厅。
一共四个,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看。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水红的薄纱,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卫昭宴走进来时,她们齐齐跪下行礼。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个为首的舞姬身上顿了顿。
那身形,那眉眼,那低头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也是这么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睫毛轻轻颤着,一副温顺柔弱的模样。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抬起头。”
那舞姬抬起眼,看向他。
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含着水光,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卫昭宴看着她。
像。
是有点像。
但也只是有点像。
那人的眼睛,看起来怯生生的,眼底却藏着刀。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句句让人下不来台。
那人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跳起舞来却能让人移不开眼。
眼前这个,只有怯,没有刀。
只有柔,没有骨。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王爷?”赵大人追上来,一脸讨好,“您看这几个……”
“留下。”卫昭宴头也不回,“赏给周虎。”
赵大人愣住。
周虎在旁边也愣住。
“啊?赏给……赏给我?”
卫昭宴已经走远了。
周虎挠了挠头,看着那四个舞姬,又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
陆辞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周虎:“……”
---
摄政王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位爷二十八年清心寡欲,从不在女人身上花心思。
有人送过美人,他看都不看一眼就退回去。
有人想塞女儿进府,他直接让人把帖子烧了。
久而久之,就有人开始嘀咕。
“摄政王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说不定呢,都二十八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听人说,他连青楼都不去……”
这些话传到周虎耳朵里,周虎气得直跳脚。
“胡说八道!我们王爷好得很!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陆辞在旁边喝茶,悠悠地补了一句:“只是眼光高。”
周虎用力点头:“对!眼光高!”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眼光高?
他想起今日那个舞姬。
那眉眼,那身形,确实有几分像萧家那位夫人。
王爷在她身上顿了顿目光,然后就把人赏给周虎了。
是觉得不像?
还是……太像了,反而不能留?
他垂下眼,没再想下去。
---
夜深了。
卫昭宴躺在床上,阖着眼,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女人。
他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全是穿着白衣的羊,在雪地里跳舞。
他换一个。
数佛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然后那佛经里的菩萨,都变成了她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那声音像雪落,像裙摆拂过地面,像她在他耳边轻轻的呼吸。
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又看见了雪。
漫天的雪,落在梅园里,落在枝头,落在那个人肩上。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雪白的衣裙,乌发上落满了雪。
她转过身,看向他,那双眼睛柔柔的,软软的,像是含着春水。
她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裙摆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王爷。”她轻声唤。
他低头看她,看见她眉间那一点红,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她唇边那抹极淡的笑。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
她没有躲。
他的指尖落在她脸颊上,凉的,滑的,软得像最上等的绸缎。
她微微偏了偏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那双眼睛依旧看着他,眼底有光在闪。
“您的手,还是这么凉。”她说。
他收紧手指,将她拉进怀里。
她没挣扎,只是抬起手,攀上他的肩。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软软的,热热的——
“您想要我吗?”
他猛地将她压在身下。
雪白的衣裙散开,露出雪白的肩,还有那截他曾见过的、细腻的脖颈。
他低头吻上去,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在他身下微微颤着,发出细细的、压抑的声响。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她的腿缠上他的腰,她的唇贴着他的耳边,一声一声地唤——
“王爷……王爷……”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
“王爷!”
卫昭宴猛地睁开眼。
帐顶是熟悉的玄色,窗外的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浑身汗湿,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周虎站在床边,一脸无辜:“王爷,该上朝了。”
卫昭宴看着他,目光冷得能杀人。
周虎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退后几步:“王、王爷……”
“滚。”
周虎连滚带爬地跑了。
卫昭宴躺回床上,盯着帐顶,胸口剧烈起伏。
他又梦见她了。
连着两日。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是卫昭宴,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杀人从不眨眼,算计从不失手,二十八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朝野上下谁不说他深不可测?
他怎么会让一个女人搅成这样?
他闭上眼,想冷静一下,脑子里却全是方才梦里的画面——
她在他身下,身子软得像水,声音软得像糖,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来了。
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床板。
“操。”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门外,周虎还没走远,听见这声音,腿一软,差点跪了。
陆辞从旁边过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周虎哆嗦着嘴唇:“王爷又骂了……”
陆辞沉默片刻。
“第几回了?”
“第三回了吧……”周虎掰着手指头数,“昨儿早上一次,夜里一次,今儿早上又一次……”
陆辞没说话。
他想起今日那个被送走的舞姬,想起王爷在她身上顿了顿的目光,想起那眉眼间和萧家夫人相似的神韵。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
朝堂上,冷卿月坐在龙椅里,透过十二旒冕冠看着下面那个人。
卫昭宴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
还是那身玄色朝服,还是那张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但他的眼下,隐隐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看着,心里微微动了动。
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有大臣在奏事,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人身上飘。
他站在文官首位,一直没看她。
不对。
他看了。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快,快得像是错觉,但她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暗暗的,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下朝后,她快步往御书房走。
李福全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陛下,您慢些……”
冷卿月没理他。
她得赶紧回去,赶紧找到那个傻哥哥,赶紧——
“陛下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慵懒。
冷卿月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熟悉的、略显呆滞的表情。
燕绥站在她身后,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暗红纹的袍子,高束的马尾,单侧的流苏耳坠在日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他歪着头,看着她,眼下那颗泪痣随着表情微微动了动。
“燕将军有事?”
燕绥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含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张扬。
“陛下,”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昨儿那支舞,臣回去想了很久。”
冷卿月的心微微一顿。
昨儿的舞?
他说的是——她作为“萧夫人”跳的那支?
她眨了眨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舞?”
燕绥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更深了,更张扬了,也更让人摸不透了。
“没什么,”他说,“臣眼花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冷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
傍晚,冷卿月回到萧府,冷禹逐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姐!姐!今日怎么样?那个摄政王有没有为难你?”
冷卿月靠在榻上,没说话。
冷禹逐凑过来,一脸担心:“姐?”
冷卿月抬起眼,看向他。
“哥,”她忽然开口,“你想不想,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冷禹逐愣住。
“什、什么意思?”
冷卿月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意思是,”她说,“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自己面对那些人,自己处理那些事。”
冷禹逐的脸白了白。
“姐,你……你不要我了?”
冷卿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
“不是不要你。”她说,“是早晚有一天,你得自己站起来。”
冷禹逐沉默片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可是我不行……”
冷卿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不行就学。”她说,“我教你。”
冷禹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姐……”
冷卿月收回手,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想的是另一个人。
他那青黑的眼下,那沉沉的、暗暗的目光。
他没睡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