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兽世大陆绝色蛇女39
颐璟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池边的墨玉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什么风景。目光，就那样坦然直接地，落在浸泡在温泉中浑身湿透的泠玉身上。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却让那目光的存在感更加强烈。泠玉只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皮肤都开始发烫，比温泉水更甚。她试图将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可那目光如影随形。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可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水汽中有些发闷。
“那最好。”颐璟似乎轻笑了一声，极轻，很快消散在水汽里。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异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泠玉从未感到时间如此难熬。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清洗着脸上和手臂上的烟灰。
明明穿着衣服，却比赤身裸体更加难堪。那目光拂过她的后颈，肩背，腰肢……
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小的酥麻。温泉水很热，却无法驱散心底那份被掌控的羞耻感。
他像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提醒她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泠玉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的注视逼疯时，颐璟终于再次开口。
“上来。”
泠玉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浑身湿透，手忙脚乱地爬出浴池。温泉水顺着往下淌，在墨玉地面洇开深色的水渍。她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一件宽大干燥的墨色外袍兜头扔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罩住。是颐璟自己的外袍，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冷香。
“没有下次。”
说完，他不再看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场“惩罚”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暖阁外的看守显然更加严密了，连那只负责洒扫的哑仆，也被调走。
这日午后，颐璟照例来送点心，一种用冰镇过晶莹剔透的莲花形状糕点。他放下食盒，并未像往常那样留下，似乎有要事处理，只淡淡嘱咐了一句“趁凉用”，便匆匆离去。
负责看守暖阁的影卫之一，那位曾替她接过赤鳞煖、也曾多嘴提及此物来历的影，依旧像一尊沉默的影子立在门外。
泠玉没什么胃口，用玉箸拨弄着那朵精致的“冰莲”，忽然开口，却清晰地传到门外：“你们国师大人，是不是觉得这样关着我，偶尔给点甜头，我就会感恩戴德，乖乖听话了？”
影卫的身影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小恩小惠，一顿饱饭，一间暖阁，一盏破灯……就想收买人心？未免太看轻我了。我不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雀鸟，给点水米就忘记天空。”
门外静默了片刻。就在泠玉以为对方不会搭理她时，影卫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泠玉姑娘，您或许并不知晓，主人对您，已算极为宽厚。”
“宽厚？””
“比起您可能带来的麻烦，以及您与玄铮王子、赫连太子的关联，主人将您留在府中，隔绝外界纷扰，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影卫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事实，“况且，主人从未苛待于您。您可知，那赤鳞煖所耗的鳞片，并非寻常之物，乃是主人修为精进时褪下的本源灵鳞，每一片都蕴含精纯灵力与护体生机。寻常修士得一片已是万幸，主人却将其制成煖灯，置于您房中，只为调和您体内寒热，稳固您初化的血脉。”
泠玉拨弄糕点的玉箸顿住了。本源灵鳞？护体生机？她只知道那灯很暖和，很漂亮，却没想到来历如此特殊，耗费如此巨大。
“那又如何？”她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这改变不了他囚禁我的事实。而且，他和玄铮……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抓我来，真的只是为了问几个问题？”
这两天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颐璟太沉得住气了，他的目的绝不止于此。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泠玉以为影卫不会再回答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沉了许多，仿佛触及了某些深埋的禁忌。
“主人与玄铮王子之间确有旧怨。但并非主人主动结仇。”
影卫缓缓说道，声音透过门板，带着一种悠远而沉重的意味：“主人的师尊，亦是他的生父，与玄铮王子的母族，曾是世交，亦是世仇。”
泠玉屏住了呼吸。
“玄铮王子一脉，身负古老血脉诅咒，此事您应已知晓。但您可知，这诅咒如此恶毒难解，玄家却能世代传承，子嗣不绝，甚至一度权倾特尼斯，是为何故？”
影卫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讽意：“那是因为，玄家每一代，都会动用秘法，寻得一个命格、生辰、乃至灵魂波动都与自家子嗣极其契合的容器，将那血脉诅咒，生生转嫁到那容器身上！以此保全自家血脉纯净，子孙无恙！”
泠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而主人便是当年被选中的，为玄铮王子承纳诅咒的容器。”影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惊心，“若非主人的师尊，也就是他的父亲，拼死反抗，暗中与当时还是王妃的欧雅夫人联手，设计揭穿了玄铮王子身世的某些秘密，引发了先王震怒与猜忌，将尚是幼童的玄铮王子驱逐……那么如今，身负诅咒、被放逐雨林、挣扎求存的，便会是主人。”
暖阁内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泠玉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落在冰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玄铮的痛苦，颐璟的冷漠，欧雅的狠毒，背后竟牵扯着如此残酷的换命诅咒！
“主人的师尊……终究心软了。”影卫继续道，语气复杂，“他虽借欧雅之力扳倒了前王后一系，却并未对当时年幼的玄铮王子下杀手，只是令他远离王都。或许，是念及旧情？或许，是那转嫁诅咒的秘法本就凶险万分，一旦容器与本体相距过近，诅咒之力便可能开始自发流转归位？因此，主人这些年来，即便知晓玄铮王子在边境，也从未直接对他出手。”
原来如此……所以颐璟才说，玄铮的诅咒被压制了？是因为距离变远，诅咒流转减缓？
泠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影卫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语气里带着试探，“泠玉姑娘，您看，与玄铮王子自幼承受的放逐之苦相比，主人自幼便背负着可能被夺走一切、甚至生命的阴影，是否更值得人不忍？”
泠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赤鳞煖静静散发着温润的热度，空气中冷梅香依旧。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门扉，声音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凉意：
“听起来，好像都很可怜。一个从小被丢出去自生自灭，一个从小活在替人受过的阴影里。”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被莫名其妙抓来关在这里，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泡进酒坛子的人——”
“是我。”
“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好不好？”
门外，影卫的身影嘴角扯了扯。
就这几日的情况看来，主人用自己泡酒，都不舍得动泠玉姑娘吧。
“况且颐璟的师尊不止是因为心软或者旧情吧？那种性命相连的诅咒转换，一旦本体死亡，颐璟难道能独善其身？恐怕不死也要重伤吧？这到底是手下留情，还是不得不留一手？”泠玉一针见血地补充道。
门外的影卫，彻底没了声音。唯有眼睛闪了闪，本来想给主人博取点同情分，但暖阁内这个看似柔弱的蛇女却总能一眼看到关键。
这个女人……不可小觑。
暖阁内，泠玉重新拿起玉箸，夹起那朵已经有些融化的冰莲糕，放入口中。清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沉重。
她咽下糕点，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