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赤霄劫·诏狱破
冰冷沉重的镣铐摩擦着脚踝，每被拖行一步，都带来刺骨的疼痛。火把跳跃的光芒映在玄鳞卫冰冷的鳞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云昭如同破败的玩偶，被两个力士粗暴地拖拽在通往更深、更黑暗之地的甬道上。袖中那枚冰冷的火雷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皮肉，也灼烧着她混乱的神经。
南诏影卫！那个给她火雷子、暗示水牢生路的“老狱卒”，竟然是南诏影卫！他们想让她在守卫森严的北狄天牢里引爆火雷子？这无异于自杀！甚至可能背上行刺皇帝的滔天罪名！无论成功与否，她都死定了！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精心为她准备的、无论怎么选都通往地狱的死局！
恐惧、愤怒、被彻底玩弄的屈辱，如同毒藤般在她体内疯长。她攥着火雷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怎么办？引爆？和这些玄鳞卫同归于尽？可那不正中了南诏人的下怀？不引爆？等待她的，将是比鼠刑残酷百倍的折磨！皇帝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天牢！
就在她心神剧震、陷入两难绝境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天牢上层入口方向猛烈爆发！整个地下甬道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地震，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石壁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石！
“敌袭——！！”
“有人劫狱——！！”
凄厉的警报和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死牢的寂静，从上层疯狂传来！紧接着是密集如爆豆般的兵器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和爆炸的闷响！
押解云昭的队伍瞬间大乱！玄鳞卫们训练有素，立刻拔刀警戒，但脸上也难掩惊骇！这动静太大了！这绝不是小股敌人能制造的混乱！
“保护公公！看好犯人！”领头的玄鳞卫小队长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混乱！机会！
云昭的心脏狂跳起来！是萧珩！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敢、才有能力在这龙潭虎穴制造如此规模的混乱！
几乎在玄鳞卫小队长的命令出口的同时，异变再生！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破空之声，在混乱的声浪掩盖下，从甬道两侧深邃的阴影里骤然射出！
押解云昭的两个玄鳞卫力士，以及那个面白无须、手捧拂尘的大太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处便同时爆开一团血雾！三支漆黑的、淬着幽蓝暗芒的弩箭，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咽喉！
“呃……”太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手中的拂尘啪嗒落地，身体软软栽倒。两个力士也瞪圆了眼睛，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地倒下。
“走！”一个低沉嘶哑、却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云昭耳边炸响！
是赤霄！
他如同鬼魅般从甬道侧壁一道极其隐蔽的凹槽阴影中闪出！脸上涂抹着污泥和血迹，掩盖了原本的刚毅轮廓，但那身悍勇无匹的气势却丝毫未减！他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另一手闪电般劈下，精准地斩断了云昭手脚上沉重的镣铐！
“赤霄！”云昭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没时间解释！跟我走！”赤霄一把抓住云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甬道深处、爆炸声传来的相反方向狂奔！“墨羽带人在上面制造混乱引开主力！这边是生路！”
冰冷的自由感瞬间包裹了手脚，但云昭的心却沉得更快！赤霄的手滚烫，手心却一片湿滑粘腻——那是血！他自己的血！
“你受伤了？！”云昭失声问道，被他拖着踉跄前行。
“小伤！死不了！”赤霄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但云昭借着后方追兵火把晃动的光芒，惊恐地看到，他背后靠近右肩胛的位置，赫然插着半截折断的、染血的箭杆！鲜血正顺着他的脊背不断洇开，染红了破碎的夜行衣！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身后，反应过来的玄鳞卫们发出愤怒的咆哮，脚步声和刀剑破风声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追来！
赤霄拉着云昭，如同两道在黑暗中奔逃的影子，熟门熟路地在迷宫般复杂的甬道中穿梭。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主要的守卫和死路。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不断从耳边掠过，钉在两侧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这边！”赤霄猛地推开一扇伪装成石壁的沉重铁门，里面是更加污秽、散发着浓重血腥和腐烂气息的水牢区域！浑浊的污水没到小腿肚，冰冷刺骨。
“跳下去！贴着墙根走！西南角！”赤霄急促地低吼，一把将云昭推进污水里，自己则猛地转身，横刀挡在狭窄的入口处！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道铁闸，硬生生堵住了追兵涌入的通道！
“赤霄！”云昭惊叫。
“走啊——！！！”赤霄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决绝！他手中的短刀化作一片死亡的寒光，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玄鳞卫！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金铁交鸣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赤霄愤怒的嘶吼和玄鳞卫的惨嚎，在狭窄的入口处交织成一片血腥的地狱乐章！
云昭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知道，赤霄在用命为她争取时间！她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恸和恐惧，不再犹豫，转身扑进冰冷刺骨的污水里，深一脚浅一脚，拼命朝着水牢的西南角方向摸索过去！
冰冷腥臭的污水让她浑身发抖，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秽物。身后入口处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远，赤霄的怒吼如同困兽，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更多的闷哼和刀锋入肉的声响。
“坚持住…赤霄…坚持住…”云昭在心中疯狂呐喊，泪水混着污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终于扑到了水牢西南角的石壁前！
第三块松动的石板！
在哪里？！
她疯狂地用双手在冰冷滑腻的石壁上摸索！一块，两块…不是！都不是！身后的厮杀声似乎弱了下去，赤霄的怒吼也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快！快啊！”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明显有缝隙、微微晃动的石板！
找到了！
她心中狂喜，用尽全身力气去抠那块石板！石板异常沉重，边缘还糊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污垢。她用指甲抠，用肩膀顶！冰冷的污水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
轰！！！
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水花狠狠拍在云昭背上！她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污水里！
“赤霄——！！！”云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知道，那是赤霄！是他引爆了身上最后的火雷子！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力量！“啊——！”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肩膀狠狠撞向那块松动的石板！
哐当！
沉重的石板被她撞得向内翻倒！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生路！
云昭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光芒，顾不得多想，手脚并用地就往洞口钻去！
就在她上半身刚刚探入洞口的刹那——
一道玄色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浑浊的污水之上！是枭！他竟然再次追了上来！
“想走？”枭那冰冷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怨毒，仅存的右手猛地扬起！这一次，他掷出的不是暗器，而是一个小小的、被油纸包裹的物件！
那物件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云昭刚刚支撑身体、准备完全钻入洞口的手臂上！
啪嗒。
油纸散开。
里面是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笺。信纸是上好的南诏宫廷御用洒金笺，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云昭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水牢入口处被爆炸引燃、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信笺上几行熟悉的、属于南诏皇后苏氏那特有的、华丽而阴柔的字迹，无比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留此孽种性命，换肃王登基之位。此子身世，乃吾与你当年旧情之唯一凭证。若泄，吾与你，皆死无葬身之地！切记！阅后即焚！——苏昭，手书。”
肃王登基？！
身世？！
旧情？！
唯一凭证？！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云昭的脑海！肃王赫连骁…他不是北狄皇帝的亲生子？！他的身世…与南诏皇后有关？！甚至…可能是皇后与某个人的私生子？！而这个“某人”……
就在云昭心神剧震、被这惊天秘闻冲击得几乎无法思考的瞬间，枭那怨毒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声音再次阴冷地响起：
“看到了？你爹云峥，和南诏皇后那点见不得光的‘旧情’，连孽种都生出来了！他通敌叛国的铁证，就在这里！”
通敌叛国？！
云昭猛地抬头，看向枭！他怎么会知道信的内容？！
也就在这一刹那，几支从入口方向射来的、力道强劲的弩箭，带着复仇的尖啸，狠狠钉在了枭的后背上！
噗！噗！噗！
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痛哼，踉跄着向前扑倒！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和后背的伤口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而他倒下时，身体正好重重地砸在了水面上！哗啦！浑浊的污水瞬间涌起，将云昭手臂上那封刚刚打开、沾满了枭滚烫鲜血的密信，彻底浸没！
“不——！！！”云昭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捞！
晚了！
那封承载着惊天秘密的洒金密信，在浑浊的血水和污秽中迅速变软、模糊、字迹洇开……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肮脏的泡沫，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彻底化开，融为一片污浊的、再也无法分辨的纸浆！
只留下最后几个被血水迅速吞噬、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视网膜上的字眼：
“…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