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心腹隐·功成退
九月初九，重阳。
宫中的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映着秋日的阳光。但凤仪宫内的气氛，却比秋风还要肃杀。
林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墨羽呈上的密报。一页页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将密报重重拍在桌上。
“查清楚了？”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些人……都是陈妃安排的？”
墨羽单膝跪地，低着头：“回娘娘，千真万确。臣顺着东宫刺客的线索，查到了陈妃宫中的一个太监。那太监受不住刑，全招了——陈妃勾结柔然部，收买血蟒残余，策划了东宫行刺。”
陈妃。陈月如。工部尚书陈显的女儿，一年前选秀入宫，因为父亲有功，被封为妃。她平时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林晚甚至对她有些好感，觉得她知书达理。
没想到……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问，“本宫自问待她不薄。”
墨羽沉默了片刻：“那太监说……陈妃认为，只要太子死了，她生的皇子就有机会。而且……她恨娘娘。”
“恨我？”林晚愣了，“本宫与她无冤无仇……”
“因为陛下。”墨羽的声音更低了些，“陈妃入宫一年，陛下从未召幸过她。她认为……是娘娘专宠，独霸陛下。”
林晚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无力。又是后宫争斗，又是子嗣之争。她以为萧珩登基后，已经清理了后宫，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她现在在哪里？”她问。
“已经控制起来了。”墨羽说，“赤霄带人去的，她本想自尽，被拦下了。”
“带她来见本宫。”
半个时辰后，陈妃被带到了凤仪宫。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散乱，但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跪下！”赤霄喝道。
陈妃跪下了，但腰杆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看着林晚：“娘娘想问什么，就问吧。臣妾知无不言。”
林晚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陈妃笑了，笑容凄凉，“娘娘问得真轻巧。您有陛下的宠爱，有太子，有权力，有地位。您什么都有了。而臣妾呢？臣妾入宫一年，陛下连正眼都没看过臣妾一次。臣妾就像这宫里的摆设，可有可无。”
她的声音哽咽了：“臣妾的父亲为朝廷鞠躬尽瘁，臣妾入宫时，他说让臣妾好好侍奉陛下，为家族争光。可臣妾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怎么侍奉？怎么争光？”
林晚沉默着。她想起自己刚入南诏皇宫时，也是这般绝望。但至少，她等来了萧珩。而陈妃……永远等不到了。
“所以你就勾结外敌，谋害太子？”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知道。”陈妃点头，“但臣妾不在乎了。反正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不如赌一把。赢了，我的孩子能当太子；输了，也不过一死。”
“你就不为你父亲想想？不为你的族人想想？”
“父亲？”陈妃的笑容更凄凉了，“娘娘以为，父亲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他默许了。因为他也想外孙当皇帝，想让陈家更上一层楼。”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陈显都牵扯其中……
“还有谁？”她问，“朝中还有谁参与了？”
陈妃摇头：“不知道。臣妾只和柔然的人联系，朝中是谁在牵线，臣妾不清楚。但臣妾猜……应该不止父亲一个人。”
线索又断了。陈妃知道的有限，抓到的柔然细作也咬舌自尽了。背后的黑手，依然藏在暗处。
林晚看着陈妃，这个曾经温婉的女子，如今眼中只有疯狂和绝望。她忽然觉得，后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能把好人变成魔鬼。
“把她带下去吧。”林晚疲惫地挥挥手，“按律处置。”
“娘娘！”陈妃忽然喊了一声，“臣妾……臣妾最后求您一件事。”
“说。”
“请您……放过臣妾宫里的宫女太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臣妾牵连的。”陈妃的眼泪流了下来，“尤其是小莲，她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
小莲。林晚想起那个手腕上有蟒纹银镯的宫女。原来她是陈妃的人。
“本宫会查清楚。”林晚说，“无辜的，自然会放过。有罪的，一个也逃不掉。”
陈妃被带走了。凤仪宫里恢复了安静，但林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当晚，萧珩来了。听说陈妃的事，他沉默了很久。
“是朕的疏忽。”他说，“朕以为清理了后宫就没事了，没想到……”
“不怪陛下。”林晚靠在他怀里，“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上温顺，心里却藏着毒蛇。”
萧珩搂紧她：“你放心，朕会彻底清查后宫。这一次，绝不留后患。”
“还有朝中。”林晚说，“陈显肯定脱不了干系。但他是工部尚书，有功于朝，不能轻易动他。”
“朕知道。”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功是功，过是过。如果他真参与了谋害太子，朕绝不会姑息。”
两人商议到深夜。最后决定，先暗中调查，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第二天，墨羽和赤霄来辞行。
“陛下，娘娘。”墨羽单膝跪地，“陈妃一案已结，血蟒残余也已清除。臣……想请辞。”
赤霄也跪下了：“臣也想请辞。”
林晚和萧珩都愣住了。
“为什么？”萧珩问，“你们是朕的左膀右臂，朝廷需要你们。”
墨羽抬起头：“陛下，臣追随陛下多年，见证了陛下一路走来的艰辛。如今四海升平，朝局稳定，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一丝疲惫。是啊，墨羽这些年，一直活在暗处，为萧珩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心里藏了多少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臣也是。”赤霄说，“臣是个粗人，只会打仗。如今天下太平，臣留在朝中，反而无所适从。不如……归隐田园，过几天清净日子。”
萧珩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不舍。但他知道，这两人去意已决。
“你们……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墨羽和赤霄同时点头。
萧珩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朕准了。但你们要答应朕，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回来。”
“谢陛下。”
墨羽和赤霄磕头谢恩。林晚看着他们，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这两人，一个像影子，一个像利剑，陪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如今，也该让他们休息了。
“本宫为你们准备了些盘缠。”林晚说，“不多，但够你们安家了。”
“谢娘娘。”墨羽说，“但臣不需要。这些年，陛下赏赐的，已经够多了。”
赤霄也点头：“臣也是。臣想……去北境，开个武馆，教孩子们习武。也算是为大燕培养人才。”
这个想法不错。林晚点头：“好，本宫支持。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两人又说了些话，然后告退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林晚忽然有种时代终结的感觉。
“都走了……”她轻声说。
萧珩握住她的手：“还有朕在。还有你在。”
是啊，还有他们在。林晚靠在他肩上，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几天后，墨羽和赤霄离京的消息传开了。朝中一片哗然，有人惋惜，有人庆幸——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掌管情报，一个掌管禁军，权力太大，让很多人忌惮。
但萧珩很快任命了新人。墨羽的位置由他的副手接任，赤霄的位置由禁军副统领接任。朝局平稳过渡，没有引起太大动荡。
重阳节后，天气转凉。林晚开始筹备秋祭大典——这是新朝立国后的第一次大祭，要祭天祭地祭祖，祈求国泰民安。
她忙得脚不沾地，萧珩也要处理朝政，两人常常几天见不上一面。但每晚，萧珩都会来凤仪宫，哪怕只是坐一会儿，看看孩子，说几句话。
这天夜里，萧珩又来了。林晚正在看秋祭的流程，见他进来，放下卷宗。
“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晚？”
“处理了几件急事。”萧珩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柔然那边又不安分了。阿史那死了，他的儿子继位，年轻气盛，想挑起战事。”
林晚心中一紧：“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先派使臣去谈。”萧珩说，“能谈和最好。如果谈不和……那就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知道，一旦开战，又是生灵涂炭。
“陛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珩看着她。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臣妾最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朕也有这种感觉。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在，你在，这江山就稳。”
他的话给了林晚信心。是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还有什么好怕的？
秋祭大典定在九月廿八。那天，天还没亮，林晚就起来了。她穿上厚重的朝服，戴上凤冠，对镜梳妆。
镜中的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公主了。她的眼神坚定，面容从容，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度。
“娘娘，该出发了。”宫女轻声提醒。
林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出寝殿。
祭坛设在城南天坛，高九丈，共九十九级台阶。萧珩已经在那里等她，一身十二章纹龙袍，威严庄重。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光闪闪。文武百官跪在两侧，山呼万岁。
登上祭坛，萧珩亲自点燃香烛，林晚奉上祭品。礼部尚书周延念诵祭文，声音洪亮悠长。
一切都按部就班，庄严肃穆。但林晚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萧珩准备洒酒祭天时，异变突生！
祭坛下的官员队列中，忽然冲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五品官服，手持匕首，直扑萧珩！
“护驾！”禁军统领大喊。
但那人速度太快，瞬间就冲上了祭坛！匕首闪着寒光，刺向萧珩的后心！
电光石火间，林晚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了萧珩身前！
“噗——”
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林晚感觉胸口一凉，然后剧痛传来。她低头，看见匕首的尖端从自己胸前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朝服。
“晚晚！”萧珩的嘶吼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想对他笑笑，却吐出一口血。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萧珩抱住她，看见禁军抓住了刺客，看见所有人惊慌失措……
最后看到的，是刺客的脸——那张脸，她认识。
是陈显。工部尚书陈显。
他看着她，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游戏继续。”
然后，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林晚的意识渐渐消散。她听见萧珩在喊她的名字，听见太医在喊“快救人”，听见孩子的哭声……
但那些声音，都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黑暗。
而在祭坛下，百官之中，有一个人悄悄抬起了头。他看着坛上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中，握着一个银镯子——蟒纹银镯，蛇眼处有一道划痕。
血蟒的新首领，就在这祭坛之下。
他看着昏迷的林晚，看着暴怒的萧珩，看着混乱的场面，轻声自语：
“第一局，结束。第二局……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