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传佳话·后世闻
林晚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太医署所有的太医轮番上阵，用尽了各种方法。孙太医守在她床边，眼睛熬得通红，胡子都白了几根。
“娘娘中的匕首上有毒。”他对守在一旁的萧珩说，“是‘七日散’，中毒者七日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但奇怪的是……娘娘的脉象虽然虚弱，却没有恶化的迹象。就好像……好像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对抗这种毒。”
萧珩握紧林晚的手。她的手冰凉，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朕不管什么原因。”萧珩的声音嘶哑，“朕只要她活着。”
“臣……尽力。”孙太医低头。
第四天清晨，林晚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一直守着她的萧珩立刻察觉，俯身轻声唤：“晚晚？”
林晚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迷茫，看到萧珩，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陛下……”
“朕在。”萧珩握住她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生怕一闭眼，她就走了。
林晚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浑身无力。她看着萧珩憔悴的样子，眼中泛起泪光：“您……瘦了。”
“朕没事。”萧珩擦掉她的眼泪，“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胸口……有点疼。”林晚喘息着，“陈显他……”
“他死了。”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服毒自尽。但朕已经查清楚了，他不是主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陈显的副手，工部郎中李文。”
“李文？”林晚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萧珩说，“但就是他，暗中联络柔然，收买血蟒，策划了这一切。陈显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那他……抓到了吗？”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抓到了，但……也死了。在狱中‘突发急病’身亡。显然是灭口。”
又是灭口。线索又断了。
林晚闭上眼睛，胸口传来的疼痛让她皱眉。孙太医赶紧上前诊脉，片刻后，面露喜色：“陛下，娘娘的脉象平稳多了！毒……毒好像在消退！”
萧珩精神一振：“当真？”
“千真万确！”孙太医激动地说，“臣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事！七日散无药可解，但娘娘体内的毒，确实在自行消散！”
这确实是奇迹。但林晚知道为什么——母亲给她的那支玉簪。母亲说过，簪子里藏着一颗“避毒珠”，能解百毒。她一直戴着那支簪子，想来是珠子起了作用。
但她没有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过了三天，林晚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萧珩放下朝政，日夜陪在她身边，喂药喂饭，寸步不离。
这天下午，林晚靠在床头，萧珩正在给她削苹果。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陛下。”林晚轻声说，“臣妾昏迷时……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很多以前的事。”林晚看向窗外，“梦见在南诏皇宫被欺负，梦见去和亲的路上，梦见第一次见到陛下……还梦见，陛下为救臣妾和孩子，昏迷不醒的样子。”
萧珩削苹果的手顿住了。
“臣妾记得很清楚。”林晚继续说，“那时陛下也是这样守在臣妾床边，不吃不喝。臣妾醒来时，陛下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所以这次，臣妾一定要醒过来。不能让陛下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萧珩放下苹果，握住她的手：“晚晚，朕……朕好像想起一些了。”
林晚眼睛一亮：“真的？”
“嗯。”萧珩点头，“你昏迷的这几天，朕一直守着你。看着你的脸，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你穿着嫁衣的样子，你在御花园摔倒的样子，你抱着孩子笑的样子……虽然还是零碎的，但至少，朕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深情：“朕知道，朕爱过你。很爱很爱。”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陛下……您能想起来，臣妾就满足了。”
“朕会全部想起来的。”萧珩吻了吻她的手背，“给朕时间。”
两人正说着，墨羽来了。他已经辞官，但听说林晚遇刺，还是赶了回来。
“陛下，娘娘。”墨羽行礼，“臣来辞行。”
“你又要走？”萧珩问。
墨羽点头：“臣在江南置了处宅子，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这次来，一是探望娘娘，二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娘娘。”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晚：“这是臣这些年收集的情报，关于朝中所有官员的背景、关系、把柄。臣走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交给娘娘，或许有用。”
林晚接过册子，很厚，沉甸甸的。她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谁和谁有姻亲关系，谁贪了多少银子，谁在外面养了外室……
“墨羽，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娘娘客气了。”墨羽笑了笑，“臣跟了陛下这么多年，看着陛下和娘娘一路走来，不容易。只希望……陛下和娘娘能一直好好的。”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再无留恋。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赤霄。那个憨厚的武将，现在应该在北境开武馆了吧。还有德安，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虽然中了毒，但命保住了，现在在宫外养老。
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但她和萧珩还在，这就够了。
又休养了半个月，林晚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太医说她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快。但胸口那道疤，怕是会留一辈子了。
“留就留吧。”林晚对着镜子，抚摸着胸口的伤疤，“这是为陛下挡的刀，臣妾不后悔。”
萧珩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朕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朕发誓。”
这天，宫里来了个不速之客——铁拐李。
就是当年献上前朝血书，揭穿玄鳞卫秘密的那个江湖人。他带着徒弟柳青、白霜，说是来京城办事，顺道进宫看看。
林晚在御花园接见了他们。铁拐李看起来老了些，但精神矍铄。他的两个徒弟也都成熟了不少，柳青更加稳重，白霜更加英气。
“草民拜见娘娘。”铁拐李要行礼，被林晚拦住了。
“李老不必多礼。当年若不是您献出血书，陛下和本宫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
铁拐李笑了：“娘娘言重了。草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几人坐下喝茶。铁拐李说，他这次来京城，是因为江湖上出了件怪事。
“血蟒虽然元气大伤，但最近又开始活动了。”他说，“而且……据草民打探，血蟒的新首领，很可能是个女人。”
女人？林晚心中一动。
“李老可知道是谁？”
铁拐李摇头：“不知道。那人隐藏得很深，从不露面。但江湖传言，她是个左撇子，而且……年纪不大。”
左撇子，年轻女人。林晚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但都被她否定了。
“还有一件事。”铁拐李压低声音，“草民听说，那人手里有一支玉簪。簪头上雕着玉兰，簪身中空，里面藏着一颗‘避毒珠’。”
林晚的手猛地一紧——那支簪子！母亲给她的那支！
“李老……听谁说的？”她努力保持平静。
“一个被血蟒追杀的人。”铁拐李说，“那人逃到草民的武馆，临死前说的。他说，血蟒的新首领一直在找那支簪子，因为簪子里的避毒珠，能解血蟒秘制的‘七日散’。”
原来如此。林晚明白了。母亲把簪子给她，不仅是留个念想，更是为了保护她。而血蟒的人知道簪子的秘密，所以想抢回去。
“那人还说了什么？”萧珩问。
“他说……血蟒的新首领，和娘娘您……有血缘关系。”铁拐李看着林晚，“好像是……表姐妹？”
表姐妹？林晚愣住了。母亲是独女，哪来的表姐妹？
除非……是父亲那边的亲戚？但云峥是苍梧人，苍梧林氏是大族，有表姐妹也不奇怪。
可问题是，如果真是表姐妹，为什么要害她？
“草民知道的就这些。”铁拐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草民该告辞了。陛下，娘娘，保重。”
他带着徒弟离开了。林晚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血缘关系……表姐妹……左撇子……年轻女人……
这些线索在脑中盘旋，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那人影太模糊了，她抓不住。
“晚晚。”萧珩握住她的手，“别想了。不管她是谁，朕都不会让她伤害你。”
林晚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几天后，京城开始流传一个故事——关于皇后为陛下挡刀，死里逃生的故事。
说书人在茶楼里讲得绘声绘色：“话说那日秋祭大典，刺客突然发难，匕首直刺陛下后心！千钧一发之际，皇后娘娘想都没想，扑上去挡在陛下身前！匕首刺穿了娘娘的胸膛，鲜血染红了朝服！但娘娘硬是撑着一口气，对陛下说：‘陛下无恙，臣妾便无憾’！”
台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抹眼泪，有人鼓掌。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啊，太医都说没救了。但咱们陛下不离不弃，日夜守在娘娘床边。也许是真情感动了上天，娘娘居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而且啊，娘娘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陛下安好否？’你们说，这样的皇后，是不是千古贤后？”
“是！”众人齐声应和。
故事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有人说看见皇后伤口里飞出金光，有人说听见神仙在云端说“此女大义，当活”，还有人说皇后其实是九天玄女下凡，来辅佐真龙天子的……
林晚在宫里听到这些传言，哭笑不得。但萧珩却很高兴。
“让他们传。”他说，“传得越神越好。这样，那些想害你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说的有道理。舆论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腊月。林晚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只是胸口那道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她不在意，那道疤是她的勋章，证明她保护了心爱的人。
腊八那天，宫里煮了腊八粥，分赐百官。林晚亲自盛了一碗，端给萧珩。
“陛下尝尝，臣妾亲手煮的。”
萧珩接过，尝了一口，笑了：“好喝。比御膳房煮的好。”
“陛下就会哄臣妾开心。”林晚也笑了。
两人正说笑，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脸色古怪：“陛下，娘娘……宫外来了个人，说要见娘娘。”
“谁？”
“她说……她是娘娘的表妹。姓林，叫林霜。”
林晚的手一抖，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林霜？表妹？
她看向萧珩，萧珩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让她进来。”林晚说。
片刻后，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清丽，但脸色苍白，眼神清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剑，剑鞘上雕着玉兰花纹。
她走到殿中，看着林晚，缓缓开口：
“表姐，好久不见。我是林霜，你母亲的……侄女。”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血蟒的新首领。今天来，是想跟表姐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