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幻梦族求援
邪渊的天永远覆着厚重的混沌玄雾，幽冥地火顺着邪皇宫的殿脊蜿蜒，烛龙暗金纹路缠满擎天玉柱，凶兽嘶吼的浮雕嵌在冰冷的幽冥金砖上，每一寸都浸着程知砚独有的三本源威压——帝江混沌的空茫、上古凶兽的凶戾、烛龙法则的厚重，交织成连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气场，殿内燃烧的幽蓝魂火，也只敢温顺地跳荡，不敢僭越半分。
程知砚斜倚在至高的邪皇王座上，墨色帝袍垂落至地面，袍角的混沌云纹随呼吸微微流转，指尖摩挲着掌心一枚温凉的混沌玉珏，那是邪妃亲手所赠，触感熨帖，冲淡了周身杀伐戾气。他垂着眼，长睫覆下冷冽的阴影，目光落在殿中跪伏的身影上，耳中只听得对方紊乱的呼吸、指尖攥攥的轻响，还有额头抵着金砖的沉闷磕碰声，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懒得外放。
身下的王座冰凉坚硬，却抵不过他周身自带的寒冽，他抬眼，墨色眸底无波无澜，声音平淡得像山间落雪，却带着碾压三界的帝威，清晰撞在死寂的殿内：“幻梦族族长，擅闯邪皇宫三重守御，直入朕的正殿，来朕的邪皇宫，有何贵干？”
跪伏在地的幻梦族族长浑身一颤，月白幻梦长裙沾着千里疾驰的风尘，曼陀罗玉簪斜斜歪在发间，周身的幻力紊乱得几乎溃散，曼陀罗花的清香被惶恐压得淡如游丝。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寒意顺着肌肤渗进骨髓，神魂都在程知砚的隐性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哽咽着，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请邪皇陛下出手，救救蜜儿！她被魔仙三长老囚在炎煌紫宸殿，锁链穿骨，受尽凌辱，生死一线！”
程知砚指尖顿了顿，眸底依旧无半分波澜，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冷得彻骨：“理由。”
族长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连忙语速急促地开口，字字都带着倾尽全族的诚意：“陛下！只要您肯救蜜儿，我幻梦族将世代臣服邪族，世代进贡幻梦至宝、上古幻阵，全族子弟听凭陛下调遣，永世不敢叛离！”
“免了。”
程知砚淡淡打断，语气里没有半分兴趣，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朕对幻梦族，没兴趣。”
族长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细痕，心底只剩无边的绝望——她倾尽全族的承诺，竟被这三界煞神轻描淡写地拒绝，蜜儿难道真的要葬身紫宸殿，受辱至死吗？
【完了……他连世代臣服都看不上，蜜儿没救了……魔仙三长老的暴戾，紫宸殿的炼狱，她撑不过下一刻了……】
程知砚缓缓坐直身体，周身隐性威压微微外放，殿内魂火骤然窜起寸许，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朕给你提个条件。”
族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迸出求生的光，脖颈磕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请说！别说一个条件，千个万个，我幻梦族都答应！”
“朕可以帮你救出你的那个使者。”程知砚站起身，玄黑帝袍扫过金砖，没有半分声响，墨色眸底映着她惶恐的脸，“但魔仙族未犯邪族疆土，未伤邪族子民，未触朕的逆鳞，所以，朕不参与你幻梦族对魔仙族的复仇，仅此而已。”
族长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金砖被磕得咚咚作响，额头瞬间渗出血丝：“臣遵旨！只要陛下救回蜜儿，复仇之事，我幻梦族自己扛，绝不敢劳烦陛下半分！待蜜儿归族，我幻梦族世代进贡，世代……”
“免了。”程知砚再次打断，语气里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多余的承诺，他半句都不想听。
他转身，径直走向侧座软榻，周身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独对邪妃的温柔。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邪妃鬓边的碎发，温声开口，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爱妃，朕去去便回，救个人就回来陪你。”
邪妃轻倚在锦垫上，素手捻着一枚灵果，眉眼间满是温软，指尖握住他的手腕，触感温凉，眼底藏着细微的担忧：“知砚，魔仙族在紫宸殿布了五万精锐，还有魔纹防线，不带邪族铁骑吗？孤身前往，太过冒险。”
“不了。”程知砚轻笑，墨色眸底闪过睥睨三界的傲意，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朕的凶名摆在三界，朕的三本源压在心头，但凡识得‘程知砚’三字的，没人敢动半分手脚，魔仙三长老更不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邪妃的手背，转身看向依旧跪伏的族长，语气恢复平淡：“带路。”
话音未落，混沌本源骤然铺开，淡紫雾气瞬间裹住两人，虚空被轻易撕裂，空间扭曲的眩晕感袭来，族长连惊呼都来不及，眼前一花，千里之遥转瞬即至，腥膻的魔妖气、血污的腥甜气、冰冷的金砖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头一紧。
眼前正是满目疮痍的紫宸殿，青黑魔纹缠满殿柱，魔焰跳荡，谢衍的尸体歪在柱边，鲜血凝在金砖上，而她日夜牵挂的蜜儿，正被魔铁链死死锁在殿柱上，浑身赤裸，遍体鳞伤，青丝黏满血污，奄奄一息。
程知砚站在紧闭的玄铁殿门前，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周身戾气翻涌——不是对魔仙族，而是这满殿血腥与屈辱，脏了他的眼。他没有半分犹豫，抬脚猛地踹向殿门！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厚重殿门被混沌本源裹挟的脚力直接踹碎，木屑与魔纹碎片四溅，整座紫宸殿剧烈震颤，殿柱魔纹瞬间紊乱，守殿魔兵被气浪掀飞，撞柱昏死。
蜜儿本在昏沉中熬着钻心的疼，铁链勒得手腕几乎断裂，突然的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混沌意识骤然清醒，模糊视线里，撞进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耳中响起魂牵梦萦的哭喊：“蜜儿！我的孩儿！”
“族长……”蜜儿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积攒多日的屈辱与绝望瞬间决堤，眼泪汹涌而出，想要抬手，却被铁链死死锁住，手腕血痕再次崩裂，疼得她浑身抽搐。
程知砚站在殿门处，看着眼前赤裸的蜜儿，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抬起手捂住眼睛，指节抵着眼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他是三界邪皇，杀伐无数，却从不会看女子受辱的模样：“别叙旧了，给她衣服穿上，朕还是个男的，不太好。”
族长连忙脱下自身月白外袍，想要裹住蜜儿，却被魔铁链死死挡住，她拼命去扯、去掰，可锁链缠满魔仙本源妖气，坚不可摧，幻力触碰便遭反噬，指尖钻心剧痛，急得她声音哽咽：“陛下……这链子我解不开，魔气缠锁，我的幻力根本撼不动……”
程知砚放下手，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耐，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淡紫混沌气息轻飘飘扫过锁链，下一秒，那坚不可摧的魔铁链瞬间化作漫天飞灰，散在风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蜜儿手腕束缚骤消，软软倒下，被族长紧紧抱住，裹上外袍，暖意裹住冰冷的肌肤，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蜜儿靠在族长怀里，视线不由自主投向殿门处的玄黑身影——身姿挺拔，帝袍染雾，仅凭随手一挥，便碎了困住她多日的炼狱枷锁，那是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的绝对威压，温和却不容反抗。
【这就是传说中的邪皇程知砚吗？三界闻之色变的煞神，三本源加身的帝王，却会在看到我这般模样时捂眼，会随手救我于水火，和传闻里的嗜血魔头，半点都不一样……】
殿内的异动瞬间惊动后殿的魔仙三长老，他本在把玩淬魔毒的骨珠，听闻巨响勃然大怒，青黑魔焰暴涨，魔纹疯狂蠕动，暴戾吼声震得殿梁落灰：“谁啊！不要命了？敢闯老夫的紫宸殿，毁老夫的殿门！”
他大步冲出，枯瘦身影带着滔天戾气，正要凝聚魔刃劈杀，可视线落在程知砚身上的刹那，所有戾气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凝固，枯瘦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程……”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连忙躬身头颅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恐惧：“邪皇陛下！”
程知砚抬眼，墨色眸底无半分温度，淡淡自报姓名，语气平淡却压得三界颤抖：“朕的名号，程知砚。”
“朕也是受人之托，带走一个人，希望你不要为难朕。”
话音落下，他周身收敛的三本源骤然爆发！帝江混沌的空茫、凶兽的凶戾、烛龙法则的厚重，三道本源交织成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整座紫宸殿，殿柱魔纹崩裂，魔焰熄灭，金砖裂开细纹，整座大殿都在瑟瑟发抖。
三长老瞬间被威压压得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抵着金砖，浑身骨头咯吱作响，魔功溃散殆尽，神魂都在战栗，生怕下一秒便被碾成飞灰，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怎么敢为难邪皇陛下呢！陛下尽管带人走，小的绝不敢阻拦半分！”
蜜儿靠在族长怀里，眼底闪过浓烈恨意，想要开口质问，想要让程知砚为她讨回公道，可刚要张嘴，便被程知砚平淡的声音打断：“走了。”
混沌雾气再次铺开，裹住母女二人，空间扭曲，转瞬便离开了这座炼狱般的紫宸殿，落回幻梦族的秘境之中。
幻梦族秘境终年飘着淡粉幻雾，曼陀罗花海铺遍山野，灵泉叮咚，玉殿飞檐缠满花藤，是三界少有的安宁之地，与紫宸殿的血腥炼狱判若两地。蜜儿靠在族长怀里，坐在玉殿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实的幻梦锦袍，手腕的伤口被灵泉浸过，依旧隐隐作痛，浑身的屈辱与后怕翻涌不休。
她抬眼，看着身旁眼眶通红、满脸心疼的族长，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藏不住的疑惑，指尖攥着族长的衣袖，触感柔软：“娘，你跟程……邪皇陛下做了什么交易？他为何肯出手救我？”
族长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指尖拂过她脸上未消的红痕，眼底满是愧疚与庆幸，声音温软却带着涩意：“娘只是答应了陛下一个条件，没有做任何交易。”
“什么条件？”蜜儿追问，心头悬着一块巨石，生怕族长为了救她，答应了苛刻的要求。
“邪皇陛下只答应救你出来，至于你对魔仙族的复仇，他不会插手，不会干涉，也不会帮我们对付魔仙族。”族长轻叹，“他说，魔仙族没惹邪族，他不会无端开战。”
蜜儿心头一紧，连忙攥紧族长的手，声音急促：“那娘，我们幻梦族是世代臣服、世代进贡了吗？我听说我提了世代效忠，他是不是……”
族长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激：“娘提出的所有条件，世代臣服、世代进贡、听凭调遣，邪皇陛下一个都没接受，连半句都不想听。”
蜜儿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暖意与愧疚，程知砚不求回报，不趁人之危，仅凭一句托付，便踏平魔仙镇守的紫宸殿，救她于水火，这份恩情，重逾山海。
她攥紧族长的手，眼底闪过坚定的光，凑到族长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心头的念头愈发清晰：“娘，我们可以这样。”
族长疑惑地俯身，眼底满是不解：“怎样？”
“邪皇陛下不肯明着接受我们的臣服，那我们便私下世代臣服邪族。”蜜儿咬着唇，眼底满是赤诚与感激，“不立契约，不宣三界，全族上下暗中效忠邪皇，邪族有需，幻梦族必应，世代铭记这份救命之恩，永不背叛。他不趁人之危，我们便以心相报，绝不辜负陛下的出手相助。”
族长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又想起程知砚在邪皇宫的淡然、紫宸殿的强势与分寸，心头微动，轻轻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好，都听你的，这份恩，我们幻梦族，记一辈子。”
与此同时，邪渊邪皇宫内，混沌雾气依旧翻涌，幽蓝魂火温顺跳荡。程知砚缓步走回正殿，玄黑帝袍上未沾半分风尘，周身的三本源威压早已收敛，只剩一身清冽。
邪妃早已起身迎上，素手接过他褪下的外袍，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温声开口，眼底满是好奇与不解，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知砚，你方才为何不答应幻梦族的臣服？他们世代效忠，于邪族而言，是莫大的助力，你向来不喜无用之事，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
程知砚反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浅花香，周身戾气尽数消散，声音温软，带着独有的通透：“我从来不会趁人之危。幻梦族族长是为救女求上门，此刻的臣服，是被逼无奈，是权宜之计，不是真心归降，朕要之何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墨色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况且，若朕真的不想帮她，以她的修为，连邪皇宫的第一重守御都破不了，又怎能一路闯到朕的正殿，踏入邪渊核心？”
邪妃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的眼眸，眼底满是疑惑，指尖轻轻点着他的胸膛：“以她的幻力，确实连邪渊的结界都碰不到，可知砚，你是怎么知道她会来找你？怎么知道蜜儿被囚在紫宸殿的？”
程知砚轻笑，松开怀抱，从怀中掏出一卷染着混沌气息的密报，帛书质地微凉，上面印着邪族暗卫的血色印记，清晰记载着紫宸殿的一切、魔仙族的动向、蜜儿被囚的细节。他将密报递到邪妃手中，声音平淡：“早有暗卫传回消息，朕一直都知道。”
邪妃接过密报，素手展开，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迹，从魔仙三长老的忌惮、紫宸殿的血腥，到蜜儿被锁、族长千里求援，一一尽收眼底，心头瞬间了然，抬眼望着程知砚，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原来如此，你早就知晓一切，所谓的‘擅闯’，不过是你故意放行，所谓的‘条件’，不过是你不想落人口实，既救了人，又不违本心，不趁人之危，也不与魔仙族无端结怨。”
程知砚揽着她坐回软榻，拿起案上温好的灵茶，递到她手中，墨色眸底满是宠溺：“还是爱妃懂朕。三界烽烟，与朕无关，朕只守邪族疆土，护身边之人，其余众生沉浮，只要不触朕的逆鳞，便随他们去。救一个人，不过举手之劳，何须换什么臣服进贡，落个趁人之危的名声，脏了朕的手。”
幽蓝魂火在殿内跳荡，混沌雾气绕着两人缱绻流转，邪妃握着温热的灵茶，靠在程知砚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殿外翻涌的玄雾，知晓眼前的男子，虽是三界闻之色变的邪皇，却有着最通透的本心，不贪功利，不趁人之危，只守心中所念，护身边所爱。
而千里之外的幻梦族秘境，曼陀罗花海随风摇曳，蜜儿望着邪渊的方向，眼底满是赤诚的敬意与感激，心底暗暗立誓，这份不期而遇的救命之恩，幻梦族必以世代相报，永不相负。紫宸殿的魔仙三长老依旧瘫在冰冷的金砖上，惊魂未定，程知砚的三本源威压，成了他刻入神魂的恐惧，再也不敢提半句踏平炎煌、挑衅三界的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