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这就破防了

一个星期前。

福格瑞姆站在帝皇之傲号的舰桥指挥台前，盯着全息星图上拉尔安1号表面密密麻麻的刺人平台标记，愁眉不展，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对着一旁喊道。

“川奎罗。”

“在呢在呢！”鼠人队长从一旁的桌子底下爬了出来，爪子还在往嘴里塞不知道什么东西，嚼了两下咽了，“原体大人您吩咐！”

福根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酝酿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手底下现在有多少鼠？”

“三十七只！个个都是好手！战斗力方面那是没话说啊……”

“我是说……你们总数。”

“啥？难道不是37……”

“好吧！川奎罗，我说得是你们从小莫那里加入我们这里的时候，鼠人的总数……你得知道，三十七只，打一个平台够了。但是打一颗星球……远远不够。”

“抱歉！长官，我刚刚走神了！我们船上现在编制内的鼠人雇佣军大概……一千出个。”

“一千稍微少了一些……”福格瑞姆抱起胳膊，津门口音冒出来了，“恁看看这帮小崽子打仗那个劲头，便宜、皮实、花样多，一队鼠人顶一个连的活儿。早知道这么好使，俺当初就该雇他一万只。”

川奎罗在旁边听得耳朵直抖，尾巴翘起来了：“原体大人英明！yes！yes！”

“行了，别拍马屁了。去准备。”福格瑞姆挥了挥手，“十二个小时之后，目标……敌人首都拉尔城总攻。恁带着恁那帮崽子打头阵。”

“得嘞！”

随后的一个星期里里，拉尔安1号表面打得热火朝天。星界军的攻坚团、阿斯塔特的突击队、鼠人的特战小队混编在一起，一个平台一个平台地啃。

鼠人负责钻缝、探路、种土豆地雷、撒三叶草挡火龙卷，或是直接让冰瓜直接冷冻，阿斯塔特负责正面推，星界军负责收拾残局。

刺人的能量柱群被鼠人的激光豆挨个点名，平台一座接一座往下沉，连锁反应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到第十个小时的时候，星球上最大的城市——拉尔——外围平台已经全部瘫痪了。

拉尔城最核心的那座巨型神庙，因为底下平台的供能系统彻底歇菜，整座建筑从悬浮状态坠进了海里，漂在浅水区。珊瑚结晶的墙面半泡在海水里，尖顶还露着，远远看过去像一座歪歪扭扭的孤岛。

其他部队还在收拾外围残敌。福格瑞姆已经带着一队阿斯塔特和三百多只鼠人，踩着漂浮的珊瑚碎块，走到了神庙门口。

美露莘跟在法比乌斯拜尔身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她拽了一下法比乌斯拜尔的腰饰，压低声音：“爸爸……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让原体别进去。”

法比乌斯拜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福格瑞姆。福格瑞姆正站在神庙门前，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仰头打量着门楣上那些刺人风格的扭曲纹路，。

然后福格瑞姆的脑子里响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软，就像有人贴着耳朵吹气。“进去看看。”

福格瑞姆皱了皱眉，晃了一下脑袋。

“进去看看……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原体？”法比乌斯拜尔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福格瑞姆没搭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随后他低头想了两秒，忽然想起小呆呆那把锅铲——歪歪扭扭的铲面，握把顺手，炒菜特别好使。

那把剑本来也是从这种神殿里摸出来的，鼠人一顿锤子下去，邪剑变锅铲。既然锅铲没事，那这把——如果里面还有一把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走。进去看看。”

“原体！”美露莘往前迈了一步，“我建议……”

“没事儿。”福格瑞姆摆了摆手，已经跨进了门槛，“恁在外头等着就行。俺带人进去转转。”

美露莘张了张嘴，被法比乌斯拜尔按住了肩膀。法比乌斯拜尔摇了摇头：“他决定的事，你应该知道……帝皇来了都拦不住的。走吧小美！和我带人跟着。”

于是阿斯塔特们跟进去了，川奎罗带着鼠人跟进去了。至于小呆呆呢？原本想在外面待会儿的，结果像一棵被巨浪裹挟的海草一样，一脸茫然地抱着他的锅铲被带了进去。

…………

神殿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通道宽得能并排走四个人，墙壁上嵌着打磨过的珊瑚板，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刺人纹路。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竖着嵌进墙里的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立着一具尸体，用某种透明的树脂封着，穿着刺人风格的长袍和甲胄，姿态端庄，双手交叠在胸前。

“嚯。”川奎罗伸着脖子看了一具，又看了一具，“这些刺人挺会收拾人的啊，死了还摆这么板正。”

福格瑞姆扫了一眼那些尸体的位置和排列顺序，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些是刺人社会里地位最高的那批人，按某种等级顺序排的。每一具尸体后面的墙上还画着壁画，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在指挥战斗，有的在主持祭祀，有的在锻造什么东西。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装饰越豪华。珊瑚板的接缝处嵌着金丝，壁龛里的尸体身上的甲胄也越来越精细，有的还戴着镶嵌宝石的头冠。

通道尽头是一扇大开的石门。门后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很高，地面铺着光洁的黑色石板，正中央放着一个软垫。

软垫上坐着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类。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旧长袍，一动不动。

福格瑞姆站在门口，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忽然变大了：“你来了。”

他感到一阵晕眩。眼睛花了那么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他的意识里钻，软绵绵的，不疼，但是让他有点犯迷糊。

“不要抗拒……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仅此而已……”

福格瑞姆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他脑子里知道这样不太对，但身体好像不太听使唤。

这时候，他刚要踏出去的那一步直接受阻了，他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给抱住了。

福格瑞姆低头。

小呆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后面的鼠人挤到了队伍最前面，脚下一滑，从大厅入口那两米高的坎上往下出溜，慌乱中一把抱住了福格瑞姆的大腿。小家伙整个人挂在福格瑞姆腿上，两只手死死箍着，鼻涕眼泪糊了一片，全蹭在福格瑞姆的腿甲上了。

“老大！拉我一把！我要掉下去了！”

福格瑞姆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刚才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一下子退了个干净。他看了看坐在软垫上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呆呆，再看看身后，众阿斯塔特们一脸警惕地端着枪，川奎罗蹲在旁边研究一旁墙上的壁龛因为他看见了亮晶晶，至于其他的鼠鼠们则是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福格瑞姆提起戒心，把腿从喷嚏虫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对面那个背影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然后他转过身。

随后映入这人类眼帘的是一群阿斯塔特、一群鼠人、一个半挂在原体腿上的小傻子，全都在像观光客一样东张西望。有的鼠人在摸壁龛上的树脂封层，有的在仰头看穹顶上的画，川奎罗甚至掏出个小本本在记什么东西，同时一旁的鼠鼠已经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了一把撬棍开始撬亮晶晶表面上覆盖的透明板了。

那个人类男子脸上的表情从高深莫测，变成错愕，再变成恼怒，最后整张脸都拧起来了。

“该死！福格瑞姆！你不是应该独自一人进入吗？！”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后面那一大帮子，“这些家伙是什么家伙？！”

福格瑞姆低头看了看腿边的小呆呆，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摊了摊手：“哦？我的孩子们……手下、还有一些新朋友。”

“够了！”男子暴怒地吼了一嗓子，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压回去了，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装出来的从容，“……能够让你的手下们离开么？我有点事想要单独和你谈谈。”

“就在这里谈吧……我觉得我们之间可没有好到可以偷偷聊天的程度。”福格瑞姆抱着胳膊，死死看着对方，纹丝不动。

男子脸上的从容裂了一道缝。他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个妥协的决定。

“那么，福格瑞姆。你对于这次战斗……你觉得这次战役完美吗？”

按照一切的剧本，福格瑞姆将会在这里的战斗中受挫，随后他再借着福根对完美的追求，以及现实的受挫，趁虚而入，蛊惑福根拿起那把剑……然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过很显然，这货他纯属想多了。

只见此时的福格瑞姆皱着眉头抱着手，直接就是一句。

“有屁快放。”

直接把对方整不会了。

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刚酝酿好的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卡在脸上，很显然这货原本想装一波大的，结果当场拉胯了，活像一个实在没活儿了的刀哥。

“……你……”

“恁让俺说啥完美的，俺寻思这仗打得挺好啊。”福格瑞姆拿小指掏了掏耳朵，“恁到底说不说事儿？不说俺带人回去吃饭了。”

男子重重喘了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拽回来，伸手指向大厅一侧的祭台。祭台上插着一柄剑，剑身弯曲，泛着紫粉色的暗光，握把上缠着刺人皮条。

“这是刺人族世世代代传承的宝剑……”

福格瑞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是一眼。

那柄剑的光往他眼睛里钻，软绵绵的晕眩又涌上来了。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虽然这次战役很不完美……但是，只要拿到这柄剑，这一切都将会变得圆满……”

“嗯？”福格瑞姆再次清醒。

他眨了两下眼睛。脑子里那句话还在回响——“很不完美”。

“不完美？”福格瑞姆歪了歪头，一脸不解，“这一战俺觉得挺完美啊！”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鼠崽子配合到位，土豆地雷管够，三叶草把火龙卷全顶回去了，激光豆老祖点了一排能量柱，南瓜车直接撞穿了刺人的隔断，阿斯塔特正面推平，大陆一个接一个拿下来，势如破竹。恁管这叫不完美？”

他越说越来劲，嘴角翘起来了：“俺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这么过瘾。俺跟你说，这仗打得——中！真中！等等……我怎么开始说佩图拉博家的方言了？算了！管他的！”

男子脸上那层装出来的从容已经快撑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老大！”

小呆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福格瑞姆腿边站了起来，举着他的锅铲，指着祭台上那柄剑，眼睛亮晶晶的：“那玩意能不能给我打一口锅啊？这锅铲用着有点小了，我想换个大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男子脸上的表情从“快撑不住”直接跳到了“彻底崩了”。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该死！你个该死的傻子！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

他猛地一挥手。

祭台上的剑消失了。男子也消失了。

下一秒，那柄弯曲怪异的剑出现在小呆呆的右侧，剑锋直直朝小呆呆的脑袋劈下去。同时出现的是男子的身影，握着剑柄，眼珠子通红。

福格瑞姆也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小呆呆左边，反握着费鲁斯·马努斯送他的那柄佩剑，剑脊横架，硬生生挡住了对方的这一记力劈华山。

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对方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福根活吞了样子，反倒是福根则是一副微眯着眼戏谑的样子。别说，这种表情看人还真是爽啊！好像萧河掰掰特别喜欢用这个表情嘲讽人。

“怎么？这就破防了？！”

男子此刻哪还不明白，自己让原体给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