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以为稳赢了夏侯渊把粮烧了
张杨看着手里的羊皮密信,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扯动,接着肩膀开始耸动,最后化作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声在平原郡冷冽的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压过了战马的响鼻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韩猛手里还拎着大斧,魏延的刀已经抽出一半,沮授和张合满脸愕然。所有人都盯着张杨,以为自家主公被这绝境逼疯了。
张杨笑够了,随手将密信扔给身侧的沮授。
“都看看。”
沮授手忙脚乱地接住。只扫了一眼,他那张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司马懿凑上前,目光在信纸上掠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公孙度这头辽东野狼,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两头下注,玩得漂亮。”
“念!”魏延是个粗人,急得直瞪眼。
沮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公孙度来信,戏志才与江东使者确已抵达辽东。但他并未立刻出兵,而是派人将消息送到了主公手里。他说,辽东风冷,要看清这风往哪边吹,再做决断。”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合猛地一拍大腿:“好一个待价而沽!只要我们今夜不退兵,不露出败相,公孙度就绝不敢动幽州一根手指头!”
“后顾之忧,没了。”张士贵掀开面甲,重重吐出一口气。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块巨石,碎了。郭嘉苦心孤诣,联合江东水军,跨海借兵布下的这盘绝杀大棋,硬生生被公孙度的贪婪和怯懦给毁了。
张杨环视众人,目光锐利:“现在,谁还说要退兵?”
无人应答。幽州既然无恙,眼前这支断粮五日、疲惫不堪的曹军,就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主公。”沮授翻身下马,拱手一拜,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既然幽州无忧,在下以为,此战不急于一时。”
魏延眉头一竖,刚要发作,被张杨抬手压住。
“说下去。”
“曹操大军断粮已有五日。”沮授指着五里外火光摇曳的曹营,“此时的曹军,就是一群饿极了的疯狗。主公若此时下令玄甲军趁夜冲阵,敌军必会做困兽之斗。夜色昏暗,地势不明,曹纯的虎豹骑若在暗处反扑,我军必有折损。”
沮授顿了顿,声音变得冷酷:“玄甲重骑,人马俱碎金,死一个都是主公的损失。我们何必拿精锐去填疯狗的命?夜风寒冷,腹中无食。只要熬过今晚,明日一早,曹军不战自溃。我们只需去捡人头即可。”
张合点头赞同:“沮军师所言极是。夜战凶险,变数太多。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司马懿拢着袖子,幽幽补充:“曹孟德现在最盼望的,就是我们连夜猛攻。人在绝境中,唯有死战能激发最后一口气。主公若晾他一夜,这口气泄了,曹军就成了一滩烂泥。”
张杨微微点头。理智告诉他,沮授和司马懿的判断是对的。
“放屁!”
魏延一声暴喝,将头盔狠狠砸在地上。他双眼通红,指着曹营方向破口大骂:“等?等个鸟!老子这一路被那个叫郭嘉的病痨鬼溜得像条狗!落鹰谷烧我兄弟,假虎豹骑骗我主力,烟火阵晃我眼睛,清河城拿两千个残废吓唬人!老子憋屈!”
他猛地拔出环首刀,刀背拍得胸甲震天响:“主公!曹操就在前面!郭嘉就在前面!只要冲过去,一刀砍下那病痨鬼的脑袋,看看他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毒水!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兄弟们也咽不下!”
“末将附议!”颜良催马上前,长枪直指夜空,“憋屈!太憋屈了!曹军现在连刀都提不动,我们八千玄甲军踩也把他们踩成肉泥了!何必等明日!”
韩猛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大斧在地上磨得喀嚓作响,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张杨,满脸写着“求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武将们被郭嘉层出不穷的毒计折磨得几近疯狂,他们不需要理智,只需要杀戮来发泄。而谋士们则冷眼旁观,计算着最小的伤亡代价。
张杨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魏延。
夜风吹拂着张杨身后的黑色大纛。他没有立刻表态。他很清楚,将士们的怒火需要宣泄,但作为统帅,他不能被情绪裹挟。
郭嘉确实可怕。这一路追击,张杨几乎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试探。如果不是公孙度这封信,他今晚可能真的会犯下大错。
“文长。”张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延喘着粗气,梗着脖子看着张杨。
“你的刀,很急吗?”张杨问。
魏延咬牙:“急!急着饮郭嘉的血!”
“那就再憋一夜。”张杨语气转冷,目光如刀般扫过众将,“公与说得对。本将的玄甲军是用来踏平天下的,不是用来在黑夜里跟一群饿鬼换命的。”
魏延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这是军令。”张杨吐出四个字。
魏延像泄了气的皮球,狠狠一跺脚,捡起地上的头盔,退了回去。颜良和韩猛也悻悻地垂下兵器。
张杨转头看向张合:“儁乂。”
“末将在!”张合精神一振。
“大军就地扎营,生火做饭。玄甲军卸甲喂马,修整一夜。”张杨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你带两千轻骑,分成十队。今夜什么都不用干,就在曹营外面绕圈。敲锣、打鼓、放火箭。我要让曹孟德和郭奉孝,今晚连眼睛都闭不上!”
张合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喏!末将定让他们听一夜的丧钟!”
“去吧。明日破晓,全军总攻。我要曹操的脑袋,祭奠这一路战死的兄弟!”
“遵命!”
旷野上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军营迅速扎下。篝火一堆堆燃起,肉汤的香气开始在夜风中弥漫。这股香气顺着风,直直地飘向五里外的曹营。那是比刀剑更残忍的折磨。
远处的黑暗中,不时传来张合轻骑的马蹄声、破锣声和曹军惊恐的怒骂声。
张杨坐在中军大帐内,卸下了沉重的铠甲。
亲兵端来热水,他胡乱擦了把脸。连续几日的狂奔追击,加上刚才那场生死抉择的心理博弈,让他也感觉到疲惫。
现在,大局已定。
曹操跑不掉。郭嘉的计谋用尽了。幽州的危机解除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曹操这个枭雄陨落的时刻。
张杨躺在行军榻上,听着帐外隐隐传来的骚扰声,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沉沉睡去。
夜,深了。
丑时三刻。人最困顿的时候。
帐外的风似乎停了。
“踏踏踏——”
一阵极其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粗暴地撕裂了中军大营的宁静。
张杨常年征战,睡眠极浅。脚步声刚响,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榻边的剑柄。
“哗啦!”
帐门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灌入,吹得帐内烛火一阵摇晃。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头上的官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飞鱼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整个人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圈。
一向沉稳冷酷的毛骧,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张杨翻身坐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出什么事了?张合被伏击了?”张杨冷声问。
毛骧死死抠着地面的毡毯,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见鬼般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主公……粮……粮……”
“好好说话!”张杨厉声喝道。
毛骧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几乎是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主公!夏侯渊……夏侯渊带着三千轻骑,绕到了我们背后……把我们的后路粮车,全烧了!!”
轰!
张杨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夏侯渊!袭扰冀州后方的夏侯渊!
张杨一直以为夏侯渊只是在巨鹿一带制造难民瘫痪交通。他做梦也没想到,夏侯渊竟然像个幽灵一样,不声不响地绕过了所有防线,直接捅穿了张杨大军的命脉!
曹操断粮了。
现在,张杨也断粮了。
郭嘉那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硬生生把张杨拉进了一个绝对公平、也绝对残酷的修罗场。
帐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