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疯了吧？九百人敢半渡击十万
帐内死寂。
毛骧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砸在厚重的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张杨静静地看着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剑刃滑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擂鼓，聚将。”张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冷得像帐外的冰霜。
一炷香后，中军大帐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司马懿、沮授、魏延、张士贵、张合等人顶着刺骨的寒风踏入帐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打断休整的愠怒与疑惑。
张杨没有废话，将毛骧送来的急报直接扔在长案上。
“夏侯渊绕到了我们背后，烧了运粮队。”张杨双手撑着案几，目光扫过众将，“后路断了。”
帐内瞬间炸锅。
魏延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首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张合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凌厉。
司马懿眼皮微跳，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郭奉孝这手同归于尽的毒计，够狠。以曹操十万大军为诱饵，硬生生把张杨也拖进了断粮的绝境。
“这病痨鬼，死前还要咬我们一口！”魏延破口大骂，“主公，夏侯渊只有三千轻骑，末将愿带人回援，宰了这厮夺回粮道！”
“来不及了。”张杨冷冷打断，“粮已成灰，你现在回去，除了吃一肚子冷风，什么都捞不到。”
沮授上前一步，捡起案上的急报快速扫过，原本紧绷的脸色反而慢慢松弛下来。
“主公，大军随军携带的干粮，还能撑几日？”沮授转头问道。
“三日。”张杨答得干脆。
“够了。”沮授转身，走向帐中央的沙盘，手里的木棍指向代表夏侯渊的黑色木雕，“夏侯渊烧了粮，但他只有三千轻骑，绝对不敢正面撼动我军大阵。他现在就是无根浮萍，只能在后方游弋。”
沮授的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划，将夏侯渊的木雕与曹操的大营隔开：“曹操断粮已有五日，杀马充饥，军心涣散。我们还有三日口粮，这就是我们的底气。我们若此时退兵回援，便正中郭嘉下怀。大军会在饥寒交迫的撤退途中，被夏侯渊和曹纯一点点磨死。退，就是死。”
“那依军师之见？”张士贵沉声问。
“吃掉曹操。”沮授斩钉截铁，木棍死死戳在代表曹操大营的位置，“夏侯渊断我们的粮，我们就去吃曹操的粮！只要曹操一死，青州群龙无首。我们便可长驱直入，在青州就地征粮。等稳住阵脚，再派骑兵打通后勤补给线。到那时，夏侯渊不战自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帐内众将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司马懿幽幽补充了一句：“曹孟德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不顾一切地咬死他。他以为断了我们的粮，我们就会退。他算错了一点，主公不是袁绍，不会患得患失。”
魏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就是说，不用等明天了？”
“不等了。”张杨站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兜鍪，目光如炬，“传令全军，立刻埋锅造饭，把剩下的肉干全炖了！吃饱喝足，破晓时分，全军出击！拿不下曹操，大家一起饿死在青州！”
“喏！”众将轰然应诺，杀气直冲斗牛。
……
青州，平原郡至临淄的荒野上。
夜色如墨，寒风在枯草间发出凄厉的呜咽。九百匹战马裹着马蹄，口衔枚，像一群幽灵般在荒野中悄然穿行。
这支从落鹰谷火海中杀出来的残兵，人人带伤，玄甲破败，甚至有的士卒连兵器都卷了刃。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杀意如狼般幽冷。
太史慈策马靠近赵云，压低了声音。
“子龙，平原粮仓已毁，曹军命脉已断，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太史慈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卒，“九百人深入青州腹地，一旦被曹军咬住，十死无生。我们该北上，去寻主公大军复命了。”
赵云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无尽的黑夜。
“子义，曹操断粮，必定东逃。你觉得，他能去哪？”赵云反问。
太史慈毫不犹豫：“青州治所，临淄。那里城防坚固，且有存粮。”
“不错。”赵云微微颔首，“主公七万大军在后紧追不舍，曹操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我们若北上，最多沿途杀几个曹军散兵游勇。若去临淄路上堵他，便能掐断他最后的生路。”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看疯子一样看着赵云：“九百残兵，堵十万大军的退路？子龙，你疯了？”
“曹军无粮，十万人也不过是十万饿鬼。”赵云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而且，我们不硬拼。”
前方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散！”赵云猛地抬手。
九百骑兵训练有素，瞬间拨转马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两侧的夜色与枯草之中。
不多时，三名曹军信使快马加鞭，顺着官道狂奔而来。他们神色惶恐，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带着十万火急的军令。
“留活口。”赵云低喝。
嗖！嗖！嗖！
几支冷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战马的马腿。战马悲鸣倒地，三名信使被重重甩飞出去，还没来得及起身，几柄冰冷的环首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太史慈翻身下马，动作粗暴地从为首的信使怀中搜出两个用火漆封死的竹筒。
挑开火漆，倒出里面的丝帛。一份是临淄城的布防图，另一份，则是郭嘉亲笔拟定的曹操撤退路线。
“郭奉孝算得真细，连哪条道上有几口水井都标得清清楚楚。”赵云接过路线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扫视。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红色的撤退路线一路滑动，最终停在了一条蓝色的水纹标记上。
“淄水渡口。”赵云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这里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且两岸多生芦苇。曹军一路逃亡到此处，必定人困马乏，阵型散乱。”
他抬起头，看向太史慈，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我们不在临淄城下打，就在这里设伏。半渡而击，九百人，足以让曹操的十万大军彻底崩溃！”
太史慈看着地图上的地形，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战局，眼中爆出嗜血的精光：“好一招断子绝孙的伏击！干了！”
两天后，淄水渡口。
河水拍打着结满冰碴的河岸，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寒风刺骨，吹得两岸的芦苇如麦浪般起伏。
九百残兵已经完全隐蔽在渡口两侧的芦苇荡中。战马被按倒在地，口鼻被紧紧捂住，不发出一丝声响。
太史慈带着几十名精干的士卒，在曹军必经的浅滩处忙碌着。
“紧点，再拉紧点！绊马索埋低些，别让前面的斥候看出来！”太史慈低声指挥着。
一根根浸过水的粗麻绳被绷直，隐藏在枯草和泥沙之下。浅滩的水底，也被斜插上了削尖的木桩，专等曹军过河时刺穿他们的脚掌。
一切布置妥当，太史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准备撤回芦苇荡。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芦苇荡外，顺着官道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杂乱却极具节奏的脚步声。
不是曹操败军那种沉重、拖沓的溃逃声。那是轻捷、整齐的步伐，伴随着甲片摩擦时发出的细微金属声响。
太史慈眉头一皱，猛地拨开面前的芦苇，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官道。
晨曦微露，雾气在河面上弥漫。
一队斥候的旗号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太史慈死死盯着那面旗帜，等晨风吹散雾气，看清旗帜上的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曹军的“曹”字大旗，也不是袁术的“袁”字。
那是一面赤色的三角旗，旗面上赫然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孙”字，旗帜的边缘，还绣着江东水军特有的水波纹路。
江东斥候？
太史慈脑子里“嗡”的一声。
戏志才借的江东兵，不是跟着公孙度去偷袭辽东和幽州了吗？怎么会凭空出现在青州腹地！而且看他们行军的方向，竟也是冲着淄水渡口来的！
太史慈猛地转头看向赵云。
晨光中，赵云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背上，青筋已然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