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封宁听到她这话的开头，心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她曾经就询问过凤栖，龙族里有没有懂得规则之力的。
当时凤栖就提过上古各族里，族群里最顶尖的存在才有可能懂得这些。
比如龙族的烛龙，凤族的元凤，狐族的天狐……
当时封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典故传说里提及过烛龙的部分。
“有神。”封宁喃喃接道：“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就算曾经有所猜测，但也未曾真正想过，那个贪吃的巨龙，天真无邪宛如一张白纸般的家伙。
会是这样的存在。
风铃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大概是注意到封宁的表情带着些难以置信的怔忪。
她笑了笑：“传说里说得比较吓人而已，其实就是比较能吃的一头龙而已。”
封宁声音微哑，“然……然后呢？”
风铃：“嗯？”
封宁：“然后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该不会是因为，你是人类，你按照正常的规则生老病死了，他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故事桥段吧？”
风铃的目光似乎飘得很远，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久远的怅然。
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人类？我如果是人类就好了……”
她喃喃出这一句之后，又重复了一遍，“我如果……是人类就好了。”
封宁也看不出她的根脚，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根源已经很难追溯，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了，只能够大概猜测，或许是在创世之初留下的某些带有神性的物质转变的吧。”
“我不是永久存在的，但我会一直存在。”
她这话听起来很矛盾，封宁眉头拧了拧，不解地看着她。
但是在对上她那温润的眼神时，封宁好像忽然福至心灵，又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
风铃笑了笑：“他说，我是存在于天地间的一朵蘑菇而已。”
封宁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她竟然也是……！那么她先前所说的，不是说永久存在，却一直存在……
以及她先前所说的命运，她们相似的容颜，就连名字的读音都有些类似，这些巧合，好像一瞬间都有了更直观的解释。
“我不是一直存在的，我也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以怎样的身份存在的。”
“但在我是我的时候，他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了。原本故事不应该那么悲情难过的，我如果正常陪他一生的话，故事本不该变成后来这样。”
“发生了什么？”封宁问道。
“我被发现了。”风铃看着她，很浅地笑了笑，“我的能力。”
只简短一句话而已，封宁就完全明白了风铃的意思。
如果风铃的能力和她是一个调性的话，封宁完全不难理解她可能会经历什么。
无非是经历那些，她也经历过的事情。
“那时候医术简陋，人得了病，很多时候就只能等死。我于心不忍，于是救了一些人。”
她顿了顿，又说了句，“救了很多人。”
“刚开始还好，只说我医术精绝，后来不知怎么的，大概是阻了一些巫医的财路吧。慢慢的再传开的消息就成了，我的肉能治病，我的心，食之能得长生。”
“就算普通人不会怎么样，但掌天下权势的人，不会这么认为的。”
长生，多么大的诱惑啊。
于是她被惦记上了，但他们发现，她身旁总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在，便不敢贸然行动。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天不在她的身旁。
那就是四时交替的那一天。
因为在那一天，他要去掌管四时交替变换，这是他作为古老的神只，对这个世界的，甚至对人类的馈赠。
四时交替清晰分明，春耕秋收才能更加有效，才能得到更好的收获。
哪怕是作为上古神只，他未曾接触过整个世界，对人类的恶意也是没有概念的，他白纸一般。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为了人类能够四季分明秋收丰厚过个饱年时，人类正在想尽办法谋杀他的爱人。
她死在了立秋的那一天。
千刀万剐，剖心而死。
纵然有再好的恢复力，也没法恢复那样的伤势。
而那些人却是看着她切掉的肉还能再长出来，划破的伤口还能再愈合，愈发兴奋。
风铃已经不太愿意去回忆当时的画面了。
和那比起来，恐怕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等待他们的自然是神只震怒，但在生死面前，是平等的。
他没有办法救回自己的爱人，只能留住了她的魂魄。
“那天，一夜入冬，春天再也没有来过。”风铃声音轻轻的，“他不愿让我离开，尽管他知道，我还会再出现的，但他觉得那就不是我了，他陷入了深重的执念中再难解脱。”
“我被养在了……他的心脏旁边，不生不死地存在着。”
“而那些加害于我的人，神明震怒自然是伏尸万里，严寒和饥荒，带来的是数不尽的杀戮和纷争。”
封宁听到这里，想到了那些巨龙的心脏碎片，还有时渊此刻的心脏里，检查出来和她的真菌类似的物质。
封宁忍不住问道，“后来他呢？他的心脏怎么会散落四方呢？”
“事情变成了那样，惊动了更高的意志，我不知道应该叫那什么，按照渊烬的话来说，那应该是鸿蒙意志。”
“渊烬的作为是不被允许的，他将受到责罚，他将受到长久的囚禁，他的神力被抽出一部分，用来掌管这世间的时间运行四时交替昼夜轮转。”
“他的心脏被剖出，散碎四方，没有了心脏又被抽了神力的他，将在长久的囚禁中，逐渐消亡。”
“而我也终于得以解脱，可以重新进入轮回。”风铃笑了笑。
封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可你还在这里。”
风铃点头，“是啊，可我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