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心中有火的人，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说他把自己宫殿东侧的花圃刨了种粟，种上了一片粟米。那花圃原本种的是名贵的兰花，是以前楚国进贡的珍品。

嬴华当时还理直气壮：“兰花不能吃，粟米能救人命！孰轻孰重？”

把管事的内侍气得胡子直抖。

嬴华勒马回头，朝璇玑所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用口型比了三个字：“种——田——去——！”

那口型夸张得，隔老远都能看懂。

璇玑“噗嗤”笑出声，也抬手挥了挥，同样用口型回道：“别——被——蚊——子——叼——走——啦——！”

少年在马上朗声大笑，那笑声清亮飞扬。

他转身扬鞭，马蹄踏起尘土，在秋日的阳光下扬起一道金色的烟尘。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黄土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蒙毅站在璇玑身侧，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眉头微蹙。

公子华今年才十二啊，从小在咸阳宫里长大，锦衣玉食，连咸阳城都没出过几次。

岭南烟瘴弥漫，毒虫遍地，越人虽然归附，但难免有残余势力作乱。

公子这般细皮嫩肉，能受得了那份苦吗？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

可担心归担心，陛下既然准了，就是相信公子能行。

只是他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不踏实。

蒙毅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璇玑公主觉得，公子能坚持多久？”

璇玑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至少会比我们想象得久。”

她转过头，看着蒙毅，眼里带着笑意：“蒙将军，你看他刚才那样子，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真正想走的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心中有火的人，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蒙毅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北方的长城在延伸，帝国的锋芒指向草原。

南方的稻种在孕育，仓廪丰实的根基在夯筑。

而那位高踞咸阳宫中的帝王，正以他独有的、兼具宏阔与务实的方式，经纬着这片日益广阔的江山。

他既要长城上的烽火台，也要百姓碗里的白米饭。

一阵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方的泥土气息。

璇玑拢了拢衣袖，转身回城。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南方天际。

那里云层低垂，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

一场滋养沃土、催生嘉禾的甘霖。

她轻轻笑了。

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向，而这一次，车辙里会长出稻花香。

……

公元前213年，咸阳的秋意来得比往年更急。

这一年，距离秦灭六国完成一统已有九年。

九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垂髫童子，足够一片废墟上建起新的屋舍，也足够一个新生帝国尝试站稳脚跟。

长城已在北疆绵延而起，像一条巨龙匍匐在山脊，瞭望北方的草原。

直道如利剑般划开群山，将咸阳与边疆紧紧相连。

小篆已颁行天下，各地的公文开始使用统一的文字。

度量衡器正发往各郡县，那些铜权、铜尺、铜升，不仅是在统一计量，更是在宣示：从此以后，天下用的是同一把尺，同一个斗。

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正试图将破碎的河山熔铸成整。

而裂缝，往往先从人心开始。

宫墙外的树叶黄了边，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那颜色看着富贵，踩上去也软绵绵的，颇有几分诗意。但扫起来却费劲得很，这边刚扫完，那边又落了，没完没了。

几个宫人正拿着大竹扫帚奋力打扫，额头都见了汗。

一个年轻的小宦官边扫边抱怨：“这叶子还不如不黄，直接绿着多好，至少不落这么多……”

旁边年长的宦官瞪他一眼：“少说两句，赶紧扫！一会儿中车府令大人要经过，看见这满地黄叶，咱们都得挨板子！”

小宦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只能埋头苦扫。

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朝堂上的气氛，比秋风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