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保卫黄河
它浑浊、浩荡、奔流不息，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在苍茫的大地上蜿蜒奔腾，激起层层浪涛，发出沉闷而永恒的吼声。
那雄浑的气势，那熟悉的轮廓。
是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
“黄河！是黄河！”
所有认识这条大河的时空，无数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天然的亲近、激动。
尤其是生活在黄河流域的人们，更是感到血脉贲张，热泪盈眶。
哪怕他们中的不少人对于黄河的感情是复杂的。
黄河母亲脾气着实不太好，隔三差五发顿火，掀房子淹庄稼，跟个更年期闹情绪的老太太似的，肘击、扫堂腿、过肩摔轮着来，伺候她的儿女们哪个不是一把辛酸泪？
但是，看到后世那条同样奔腾咆哮的黄河，一种奇异的、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感，瞬间击中了他们。
黄河边上站的人，那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后代？
紧接着，画面拉近。
在黄河一处较为平缓的岸边，一片开阔的滩涂上，聚集着人群。
人群分为两部分。
一边，是整齐列队的军人。他们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干净整洁的灰色军装，身姿挺拔，面容虽然清瘦却目光坚毅。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而是紧紧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另一边，是更多的老百姓。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许多人眼中还残留着战争带来的惊恐与疲惫。他们扶老携幼，或站或坐，紧紧围在军人队伍的周围，眼神却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队列前方一个略高的土台上。那里站着几个人，同样穿着灰军装，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指挥棒，神情庄重而充满力量。
整个场面，肃穆、凝重，却又孕育着一种火山爆发前般的压抑力量。
背景音里，黄河的咆哮声清晰可闻，更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属于战争的沉闷回响。
画面一角浮现出简洁的文字说明：
【公元1942年，秋。华北某黄河渡口附近。敌后抗日根据地最困难的时期。】
1942年！
正是之前那场惨烈“五一大扫荡”发生后的年份，人们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最困难的时期。
他们怎么样了？小杨医生牺牲了，他的战友们呢？那些老百姓呢？他们还能撑下去吗？
疑问和担忧像潮水般涌上各朝观众的心头。
就在这时，土台上那位指挥者，有力地挥动了手臂。
“风在吼——！”
一个雄浑的、带着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领唱，骤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黄河的涛声。
紧接着，是全体军人的合唱，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排山倒海的力量：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河西山冈万丈高，
河东河北高粱熟了。
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
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
端起了土枪洋枪，
挥动着大刀长矛，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
歌声起初是沉郁的、压抑的，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积蓄着力量。随即，旋律变得激昂澎湃，节奏铿锵有力，一浪高过一浪，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演唱者们并非专业歌者，他们的嗓音粗粝，甚至有些跑调，但那种纯粹的情感、那种与脚下土地生死与共的决心，让这歌声拥有了无可比拟的感染力。
这不是吟唱，这是战斗的号角，是民族的怒吼，是决死的宣言。
你来，我就跟你拼到底。
随着军人合唱进入高潮，周围的百姓们先是呆住，随即，他们的眼神变了。
麻木褪去，惊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彩。
有老人颤抖着嘴唇跟着默念，有青年紧紧握住了拳头，有妇女搂紧了怀中的孩子，眼中泛起了泪光。
渐渐地，开始有人小声地、试探性地跟着哼唱。然后，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最终，汇成了一片更加庞大、虽然参差不齐、却同样充满原始生命力与不屈意志的军民大合唱。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老百姓的歌声加入后，整个合唱的气势再度攀升。歌声与黄河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互相应和，声震四野，气冲霄汉！仿佛这古老的母亲河，也在为她的儿女们不屈的抗争而助威怒吼！
黄河母亲：行，这届儿女能处，有事是真上。
画面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在此刻焕发出惊人神采的脸庞，扫过他们紧握的拳头、挺直的脊梁、含着热泪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天幕贴心地给出了歌曲的信息：《保卫黄河》，诞生于1939年，是《黄河大合唱》核心乐章，是抗战时期鼓舞全民斗志的音乐武器，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团结抗争的精神象征。
各朝各代，观看此幕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集体失语。
￥
篝火“噼啪”炸响一声。
嬴政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风中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军民同心、怒涛般的合唱场面，耳中轰鸣着那“保卫黄河”的巨响。
它粗犷，更直接，更澎湃，仿佛将整个民族的悲愤、力量与决心都熔铸在了音符里。
李斯等人亦是目瞪口呆，他们精通律法文章，熟悉宫廷礼乐，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具有穿透力、煽动性和凝聚力的“民间之声”、“战斗之声”。
这歌声里的战斗意志、家国情怀，让他们想起了秦军高唱《无衣》出征的场面，却又更加贴近土地，贴近每一个普通的黔首、庶民。
和之前璇玑公主在咸阳城组织的、唱给陛下生辰的温馨歌曲完全不同。生辰歌让人感到的是祥和、欢乐。而天幕上这《保卫黄河》，简直像一剂猛药，直接灌进血管，让人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
王贲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掌心微微汗湿。作为武将，他更直接地被那战斗的号角所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