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胜利了
一位失去所有儿子的老母亲，颤巍巍地走到村口的忠烈碑前，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上儿子的名字，老泪纵横，喃喃道：“儿啊，听见了吗？鬼子投降了……你们……可以闭眼了……”说着说着，靠着石碑慢慢坐下来，像是靠着儿子的肩膀。
一个中年男人远远看着，想上去扶，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让她待会儿吧。”那人轻声说，“她等这天等了八年。”
一家人在废墟中找到一张残存的、战前拍摄的全家福，抱头痛哭，既为逝去的亲人，也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一位在沪市街头庆祝的年轻女子，突然蹲下身，掩面哭泣。
身边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关切地围过来。她摆摆手，说不出话。
她想起了在金陵遇难的亲人。
那年她才十二岁，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逃过一劫。她亲眼看见姐姐被日本兵拖走，亲眼看见母亲被刺刀捅穿，亲眼看见父亲扑上去，然后也倒下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活下来，从金陵辗转到沪市，从沪市又到重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
终于。
胜利了。
她哭够了，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笑。
胜利的喜悦，无法完全冲淡失去的巨痛。但至少，这胜利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是对生者继续活下去的最大鼓舞。
孩子们在街上奔跑，虽然他们可能并不完全理解“胜利”的全部意义，但他们能感受到大人们的狂喜，也跟着又蹦又跳，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安全的、充满希望的气氛。
他们笑啊，叫啊，跑啊。
这一刻，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快乐的人。
小剑灵被这席卷全国、全民族的欢乐洪流所包裹。
她看到无数金色的、温暖的光点，从每一个欢庆的人身上升起，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灰暗与死气。
那是希望，是新生，是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的、属于一个不屈民族的磅礴生命力。
她感到自己的灵体也前所未有地轻盈、明亮，仿佛也被这胜利的光芒所浸染。
天幕并未在狂欢的最高潮戛然而止。
它缓缓拉远镜头，展现出庆祝之后，逐渐平静下来的城市与乡村。
疮痍依旧在，废墟需要清理，伤口需要愈合，生活需要重建。胜利的喜悦，无法立刻抹去战争留下的深深创伤。
但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精气神，已经灌注到了这个民族的灵魂深处。
人们开始谈论“复员”，谈论“建设”，谈论“回家”，谈论“未来”。脸上不再只有麻木和恐惧，多了许多规划和憧憬。
尽管这些规划和憧憬还很模糊，还很遥远，甚至可能还有新的艰难险阻在前头等着。
但至少，驱除外侮这个压在所有华夏人心头最沉重的大山，已经被彻底搬开。
至少，他们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我们赢了。
【抗日战争的胜利，是近代以来华国反抗外敌入侵第一次取得完全胜利的民族解放战争。它彻底洗刷了百年屈辱，重新确立了华国的世界大国地位，奠定了民族复兴的基础。】
【这一胜利，属于全体华国人民，属于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属于每一位默默奉献的百姓，属于所有为这场胜利付出生命和血汗的英烈与生者。】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换。
不再是欢庆的场面，而是一幅幅黑白的、泛黄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照片和影像，缓缓流淌。
【十四年抗战，华国军民伤亡三千五百万人以上，直接经济损失一千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五千亿美元……】
画面中，出现了一幅幅各省出兵源的统计图表。
四川省，三百五十万，阵亡二百五十七万。
湖南省，三百万，阵亡一百五十七万。
河南省，二百六十万，阵亡一百九十万。
江西省，一百五十万，阵亡九十四万。
广西省，一百三十万，阵亡九十二万。
陕西省，一百三十万，阵亡八十八万。
湖北省，一百万，阵亡六十九万。
贵州省，一百一十万，阵亡七十五万。
云南省，六十五万，阵亡三十八万。
安徽省，一百万，阵亡五十六万。
……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儿子，是父亲，是兄弟，是丈夫。
【川军出征时，衣着单薄，武器装备简陋，却转战南北，参加了几乎所有大型会战。】
画面中，一群川军士兵赤脚走在泥泞的路上，脚上缠着绑腿，肩上扛着简陋的步枪。一个娃娃脸的士兵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一个记者问：“穿这样的草鞋能过冬吗？你们冬天不冷吗？”
士兵回头，还是笑：“我们就没打算活到冬天。”
长安街头，一个卖草鞋的汉子愣住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穿草鞋的士兵，再看看自己手里编的草鞋，突然觉得那草鞋在发烫。
“没打算活到冬天……”
他喃喃重复这句话，眼眶发热。
他把手里的草鞋举起来，对着天幕：“兄弟，穿上我的鞋，走好路！”
旁边的人看他，他也不管，就那么举着草鞋，举了很久。
【桂军，出兵一百三十万，同时组织劳工四百五十万。当时广西全省人口仅一千二百万，意味着每三个广西人中，就有一个走上前线或承担战时劳役。】
画面中，一群桂军士兵正在行军，脚上的草鞋磨破了，用布条缠一缠继续走。没有齐整的军装，有的穿着灰布褂子，有的干脆光着膀子，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两颗手榴弹，背后背着一把大刀。
【淞沪会战，桂军六个师六万余人，奉命增援。他们从广西出发，徒步、乘船、换乘火车，历时三个月，跨越五千里，抵达上海，三天激战后后全部牺牲。】
画外音停顿了一下。
【他们走了三个月的路，只打了三天的仗。有的人征途漫漫是为了活，而有的人是为了走向死亡，明知是死而义无反顾。】
画面中，年轻的桂军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
有的对着镜头憨憨地笑。
有的故作凶狠地挥舞着拳头。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吗？
他们知道。
但他们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