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们牺牲，是为了让其他人好好活
旁边的小厮轻声问：“老爷，您没事吧？”
官员摇摇头。
他说，“没事，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广东人，骨头硬。从前硬，以后也硬。”
“明天开始，家里每天多烧一炷香。敬那些广东仔。”
小厮问：“敬哪个？”
官员想了想，说：“敬所有没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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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沪会战，三个月，华国军队投入兵力七十余万，伤亡约三十万，这几乎囊括了当时党军的全部中央精锐和大部分能战的地方部队。】
弹雨中，士兵们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去。
黄浦江的水被染红，三天三夜没有褪色。
【南京保卫战，守军十万，阵亡五万，撤退中被俘杀害无数。】
城门上，弹痕累累。
城门口，遗弃的枪支堆成小山。
【徐州会战，台儿庄大捷，歼敌一万余，华国军队伤亡五万。】
台儿庄的巷子里，尸体层层叠叠，分不清敌我。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靠在墙角，喃喃自语：“赢了……赢了……”
旁边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尸体。
他对着尸体说：“听见没？咱赢了……”
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武汉会战，四个月，华国军队投入兵力一百一十万，伤亡四十万。】
长江边，浮尸蔽江。
岸上，担架队抬着伤员穿梭往来，血迹一路滴洒。
【随枣会战，枣宜会战，上高会战，晋南会战，长沙会战三次，浙赣会战，鄂西会战，常德会战，豫湘桂会战，豫西鄂北会战，湘西会战……】
一个个地名，一场场血战，一串串伤亡数字。
每一个地名后面，都是尸山血海。
每一个数字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常德保卫战，八千守军，最后仅存八十三人，其余全部阵亡。】
城墙上，守军师长余程万发出最后一封电报：
“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职率副师长、师附、政治部主任、参谋主任等，固守中央银行，各团长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胜利。”
【衡阳保卫战，一万七千守军，血战四十七天，阵亡一万六千余，伤兵自戕者无数。】
废墟中，一个断腿的伤兵挣扎着往弹药箱爬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远征军入缅作战，十万精锐，出征时意气风发，撤退时野人山葬送无数忠骨。】
野人山的密林里，白骨累累。
有的靠着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向着北方。
【驼峰航线，五百多架飞机坠毁，一千五百多名飞行员牺牲或失踪，平均每月损失十三架飞机。】
喜马拉雅山麓，飞机残骸散落各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当地人说，那是“铝谷”。
【东北抗联，孤悬敌后十四年，杨靖宇将军牺牲后，日军剖开他的胃，里面只有棉絮、树皮和草根。】
冰天雪地中，杨靖宇最后的身影，孤独而倔强。
日军军官不懂这个人吃这些东西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天的？
他们永远不会懂。
【八女投江，冷云等八位女战士，弹尽粮绝，背起受伤的战友，步入乌斯浑河，消失在冰水中。】
江面上，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然后归于平静。
【狼牙山五壮士，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葛振林、宋学义，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砸碎枪支，纵身跳下悬崖。】
悬崖边，最后一个身影跃下，消失在云雾中。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身影，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旋转。
【十四年抗战，华国军队共进行大规模会战二十二场，重要战斗一千一百一十七次，小规模战斗两万八千九百三十一次。】
【陆军阵亡、负伤、失踪三百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一十九人。】
【空军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损失飞机两千四百六十八架。】
【海军阵亡、负伤、失踪一万四千零三十五人，舰艇损失殆尽。】
【平民百姓伤亡、遇难、被日军屠杀者，不计其数，仅南京一地，就超过三十万。】
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拍摄于抗战胜利后的某个时刻。
一片新立的墓碑，一排排，一行行，望不到尽头。
墓碑前，有鲜花，有香烟，有酒，有馒头，有孩子的玩具，有老人的拐杖。
一个老妇人坐在一座墓碑前，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名字，嘴里念叨着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另一座墓碑前，点上一支烟，放在碑前，自己也点一支，就那么蹲着，一根接一根地抽。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指着墓碑上的字，对孩子说着什么。孩子还小，不懂，伸出小手去摸石碑，摸到那些刻进去的字，好奇地“咿呀”了一声。
远处，夕阳西沉，把整片墓地染成金红色。
那些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排排站着的士兵。
【抗战胜利了，但那些没能等到胜利的人，永远留在了黑夜里。】
【他们用生命换来了黎明，自己却没能看见太阳升起。】
【每一个牺牲，都值得铭记。】
【每一个名字，都不该被遗忘。】
画外音停顿了很久。
然后，缓缓响起。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为抗战胜利付出生命的先烈。】
【致敬。】
天幕上，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画面最后，是一行字，一笔一画，如同刀刻：
【他们牺牲，是为了让其他人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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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朝时空，一片死寂。
他们刚刚通过天幕“亲身”经历了那十四年中对他们而言是断续却印象深刻的片段，那些血与火、泪与恨。
他们见过金陵的惨状，见过山城的轰炸，见过少年杨安、驼峰机长的牺牲，见过西南联大在烽火中飘摇的灯火……他们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多么不易，代价多么惨重。
因此，当胜利终于降临，那举国若狂的欢庆，那喜极而泣的泪水，那告慰亡灵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狠狠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