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妈,有个叔叔说是我爸
不只是他,基地里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夜晚。
“等造出来,我就回去。”
“等成功了,好好补偿他们。”
“值了,都值了。”
每次想家,他们都这样安慰自己,也互相安慰。互相拍拍肩膀,递个窝窝头,什么都不用说,都懂。
有个老教授,来基地的时候儿子还没出生。等原子弹爆炸成功,儿子已经上小学了。
他回去那天,站在家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近乡情怯,这话一点都不假,更何况是面对一个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他儿子礼貌地问:“叔叔,你找谁?”
完了,儿子管我叫叔叔。
他愣了半天,说:“我是你爸。”
他回来之前是从组织那里见过孩子照片的。
儿子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妈!有个叔叔说是我爸!”
他妈从屋里冲出来,看见站在门口那个又黑又瘦、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男人,愣了几秒,然后扑过去,抱着他就哭了。
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声地问:“你……真是我爸?”
“真是。”
“那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老教授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小把沙子,用布包着的。那是罗布泊的沙子,他特意装了一小袋,想给儿子看看,爸爸这些年在什么地方。
小男孩看着那把黄澄澄的沙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他:“爸,你是不是在沙漠里卖窝窝头?”
全家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教授哭笑不得:“卖窝窝头?我要真是卖窝窝头的,早就发财了,还至于混成这样?”沙漠里窝窝头可也是好东西,值钱得很。他要真在那儿卖窝窝头,现在应该已经开连锁店了。
“那你干嘛去了?”
“……保密。”
“连我都不能说?”
“不能说。”
小男孩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爸,你是特工对不对?”
老教授:……这孩子的想象力,比他算数学题的时候丰富多了。
孩子他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别说,特工这个身份比卖窝窝头靠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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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些“消失”的人,眼眶红了。
“陛下,”她对李世民说,“那些人的妻子,得多苦啊。”
李世民点点头:“是苦。”
“她们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她们得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伺候老人,一个人扛着家。”
长孙皇后轻声道:“臣妾也是女人,臣妾知道那种苦。”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观音婢,你是皇后,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长孙皇后摇头,“臣妾是皇后,可臣妾也是女人。臣妾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难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那个苦要吃到什么时候。吃苦有头就能熬,没头就熬不住。”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人的脸,那些灰头土脸、却眼神坚定的脸,那些被风沙吹得皲裂、却依然在笑的脸。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是那些人的妻子,能撑得住吗?
答案是:不知道。
毕竟,当皇帝的老婆和当“消失的人”的老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职业。前者有宫女伺候,后者得自己伺候全家。
“朕有时候想,后世那个国家,凭什么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吃苦?”
长孙皇后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苦,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吃苦。”
李世民看着她,没说话。
长孙皇后继续说:“陛下,您想想,那些人,他们是自己选择去的。没人逼他们,没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就是觉得,这事儿该做,就去了。这比被人逼着去做,要难得多。”
李世民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看着天幕,轻声道:“朕希望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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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64年10月16日。
这一天,注定要被写进历史书。
罗布泊核试验场,一座百米高的铁塔矗立在戈壁中央。塔顶,那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争气弹”,静静等待着。
所有参试人员都已经撤到几十公里外的观测点。邓教授和同事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按要求背对爆炸方向卧倒在地上。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吓人。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十五年的艰辛,无数人的奉献,国家的期盼,都压在这一刻。
下午三点整。
倒计时归零。
没有声音先传来,但所有人都看见脚下的大地,猛地亮了一下,仿佛地底突然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背后推来,即使卧倒在地,也能感觉到整个戈壁都在颤抖。
“可以观看了!”
邓教授几乎是跳起来的,他转身,摘掉防护镜。
远方,一朵巨大无比、耀眼夺目的火球,正从地面升腾而起。
它翻滚着,膨胀着,发出让太阳都黯然失色的光芒。火球下方,粗壮的烟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烟柱顶端,那标志性的、既狰狞又壮丽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观测点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朵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啊————!!!”
不知道谁先发出一声嘶吼,像是要把胸膛里憋了好多年的气,一口气全吼出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祖国万岁!”
“人民万岁!”
帽子被扔上了天,笔记本被扔上了天,有人太激动了,把鞋子都甩飞了。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冲着那朵蘑菇云的方向,拼命地磕头。邓教授和身边的同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几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那不是喜悦的泪水,那是把一座山从肩上卸下来后的虚脱,是屈辱被彻底洗刷后的宣泄,是脊梁终于挺直后的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