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保密纪律
有年轻的学生算得手指都肿了，像两根红萝卜，还在那儿噼里啪啦，跟打鸡血似的。有人问他累不累，他头也不抬：“累啥？算盘珠子又不会咬人。等以后咱们有了计算机，我一定要抱着它睡三天，给它磕三个响头。”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教授，依旧低着头拨弄着算盘，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等有了计算机，你想抱多久抱多久，想磕多少头磕多少头，想叫爸爸都行。”
“但现在，先把手里这道题给我算完。小数点后五位，一丁点儿都不能差。”
“差一位，咱们这几年的苦，就全白吃了。到时候，你也没脸叫计算机爸爸了，它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小剑灵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这就是人啊。这就是那些宁愿“消失”也要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他们更不知道，家里的亲人，要等到啥时候。
他们只知道，这事儿，得有人干。
那就干吧。
哪怕只有算盘。
哪怕只有沙子。
哪怕只有信念。
￥
大明，永乐朝。
朱棣正和姚广孝下棋，看到这一幕，棋子停在半空。
“道衍，你看到了吗？”
姚广孝点点头：“看到了，陛下。用算盘，算能毁天灭地的核弹。此乃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朱棣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棋子，又看了看棋盘，忽然觉得这棋下得索然无味。跟人家用算盘造原子弹比起来，自己在这儿琢磨怎么围死对方一条大龙，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这些人住的地方，比朕当年在北平起兵时，风餐露宿还要苦。”朱棣感慨道，他自认是个能吃苦的皇帝，当年起兵时睡过马厩，吃过野菜，但看到这些人的居住环境，也忍不住动容。
姚广孝点点头：“陛下说的是。臣当年在寺庙里，也没这么苦过。”
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些灰头土脸的人，忽然问：“你说，他们图什么？”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图钱？那儿有钱吗？
图权？名字都不能说。
图享受？住坑里吃沙子叫享受？
姚广孝想了想：“图个以后。”
“以后？”
“陛下您想，他们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的人不吃苦。他们现在受罪，是为了以后的人不受罪。他们现在隐姓埋名，是为了以后的人能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谁。”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把棋子放下：“朕当年起兵，也是为了以后，为了子孙后代，能坐稳这个江山。”
姚广孝微笑：“所以，陛下应该能理解他们。”
朱棣把棋子放下：“你说，他们能成吗？用这些算盘，能打出那个什么原子弹？”
姚广孝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当年陛下以北平一隅之地，对抗拥有天下兵马的建文帝时，有多少人觉得陛下能成？”
朱棣一愣，随即大笑：“好你个姚广孝，拿朕打比方。你这和尚，胆子越来越大了。”
姚广孝微笑：“臣的意思是，事在人为。这些人，既然敢用算盘算核弹，说明他们有这个心。有心，就有成的可能。陛下当年有心，成了。他们也有心，凭什么不成？”
朱棣点点头，看着天幕，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朕要是能活到那时候就好了”的遗憾。
“朕希望他们成。他们成了，后世我华夏子孙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朕虽然看不见，但心里舒坦。”
￥
邓教授嗓子都哑了，“同志们，咱们这是在用算盘，跟人家的计算机赛跑。”
一个学生算着算着，突然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
不是累的，是急的。
一个关键数据，她算了三遍，三遍出来三个不同的结果。她拿着三张纸，翻来覆去地对，对得眼睛都花了，脑袋都大了，还是对不上。她心里怕啊，这要是错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邓教授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掌宽厚，带着温度。
“别急，咱们一起再算。”
这一算，又是通宵。
天快亮时，结果终于对了。
女学生看着纸上那个确定无误的数字，抱着算盘，又哭了。这回是高兴的。她一边哭一边笑：“对了对了对了！我就知道能对！算盘啊算盘，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旁边熬了一宿的师兄，打着哈欠，幽幽地飘来一句：“昨天还说嫁给人算盘，今天就成了恩人？这关系进展得够快的啊，明天是不是要拜把子了？”
女学生破涕为笑，瞪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日久生情。等你跟算盘处久了，你也得叫它爹！”
师兄看了看自己肿得像萝卜的手指，默默点头：“有道理，我已经想叫它爷爷了。”要是叫声爷爷能让算盘每次都算对，他天天磕头叫都行。
小剑灵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见过战场上冲锋陷阵，见过课堂上奋笔疾书，但这样用最原始的工具，挑战人类智力极限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比艰苦更熬人的，是“不能说”。
所有在这里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名字成了代号，过往成了空白。
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托人带口信。
家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他们也同样不知道家人的消息，老人是否安康，妻子是否操劳，孩子是否长高。
就好像，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邓教授有时候会拿出贴身口袋里那张全家福看看，那是他唯一带进来的东西，也是他和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妻子温柔地笑着，两个孩子天真烂漫。
他看着照片，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看一会儿，再小心翼翼地收回去。
有天夜里，他梦见女儿拉着他的衣角问：“爸爸，你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他在梦里急得直解释，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保密纪律，连梦里都还记得不能说。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