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从跪拜天地，到走进天地。这届人类，可以啊。
“不用不用，我泡了茶。”
“茶有什么好喝的！我这有可乐！冰镇的！”
“你那冰柜的电费是不是我交的？喊这么大声！”
“嘿，你这老头……”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开始了你喊一声啊！”
“行！”
“别忘了！”
“忘不了！”
画面切换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时间是下午，戈壁滩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远处，高达近百米的发射塔架巍然屹立，塔架中间，乳白色的长征二号F火箭静静矗立。火箭顶端，就是“神舟七号”飞船。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即将执行发射任务的长征二号F遥七运载火箭。”
现场记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再过两个小时，它将托举着神舟七号飞船和三名航天员，飞向太空。”
镜头拉近，火箭箭体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华国航天”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那红色，红得让人想敬礼。
航天员出征仪式正在举行。
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三名航天员穿着厚重的舱内航天服，排成一列，向总指挥报告：“我们奉命执行神舟七号载人航天飞行任务，准备完毕，请指示！”
声音铿锵，眼神坚定。
周老师在电视机前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他想起自己教书时，给学生们讲“两弹一星”的故事。有学生问:“周老师，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太空？”
那时候他只能说:“快了，等你们长大。”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而华国航天，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他教过的学生里，有一个现在就在酒泉，参与这次任务。那孩子当年坐在第一排，最爱问问题，每次问完还要在本子上记下来。周老师骂他“记这些干嘛，考试又不考”。他说:“周老师，我以后要造火箭。”
那会儿周老师只当是小孩子说大话，还摸了摸他的头说“有志气”。
现在，那孩子真的在造火箭。
所以，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而且千万别在老师面前吹牛，因为老师会记住。不过等你真做到了，他会更高兴。
￥
倒计时开始。
“十分钟准备！”
发射塔架缓缓打开，火箭完全露出真容。戈壁的风吹过，箭体纹丝不动。
“五分钟准备！”
航天员在舱内最后检查设备。
地面控制中心，数百名科技人员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每一个参数，都关乎生命，关乎国家荣誉。
“一分钟准备！”
周老师屏住呼吸，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小卖部老板娘也不喊了，整栋楼忽然安静下来。连楼下玩耍的孩子都被大人拽回家，老老实实坐在电视机前。有个小男孩不乐意，被他爸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老实看！这是你以后要干的事！”
小男孩捂着头，委屈巴巴:“可我想当奥特曼……”
他爸又拍一巴掌：“奥特曼能上天吗？奥特曼是假的，老老实实看航天员，真上天的那种。”
小男孩瘪着嘴，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
小男孩：等我有钱了，我买一箱奥特曼，让他们排队坐火箭。
小剑灵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紧绷感，就像当年原子弹试验前那一刻。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探索。是为了让人上天，不是为了让人下地狱。
同样是上天，目的不一样，心情就完全不一样。
“……五、四、三、二、一！点火！起飞！”
火箭底部，橙红色的烈焰喷涌而出。浓烟翻滚，像一头苏醒的巨龙在咆哮。巨大的箭体开始缓缓上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程序转弯正常！”
“逃逸塔分离正常！”
“助推器分离正常！”
“一二级分离正常！”
“抛整流罩！”
一连串的口令声从电视机里传出。火箭像一把利剑，刺破苍穹，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周老师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不见火箭，但知道它正飞过哪里。
甘肃、陕西、山西、河北……最后入轨。
“船箭分离成功！”
“太阳帆板展开正常！”
“神舟七号飞船准确进入预定轨道！”
控制中心爆发出掌声。电视画面切换回演播室，主持人激动地说：“观众朋友们，神舟七号发射圆满成功！”
周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郑重写下:“2008年9月25日21时10分，神舟七号发射成功。”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华国航天，又进一步。好！很好！非常好！”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
但他一口喝干，咂了咂嘴，忽然笑了。
“凉茶也好喝。”
他说。
窗外的楼下，小卖部老板娘又喊起来:“老周！成功了？”
“成功了！”
“那明天肉便宜点卖你！”
“你少来！天天说便宜，从来没便宜过！上次你说便宜，结果比菜市场还贵两毛！”
“那不是进价涨了吗！”
“你进价涨了关我什么事！”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小剑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小花。
比不上蘑菇云，也比不上火箭。
但那是老百姓的欢喜。
蘑菇云是国威，烟花是民乐，都挺好。
是那种“咱国家又行了”的欢喜。
她忽然想起邓教授在戈壁滩上说的那句话:“从今往后，再没人能用原子弹吓唬咱们的娃娃了。”
现在，那些人不仅吓唬不了娃娃，连娃娃的娃娃，都能上天了。
还有一些人啊，他们没上天。
但天上的每一次飞行，都有他们的心跳。
五十年前，同样是这片土地上，人们围在收音机旁听原子弹爆炸的消息，有人激动得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哭。
一百年前，人们在茶馆里议论洋人的坚船利炮，有人叹气，有人拍桌子，有人偷偷抹泪。
再往前，人们以为天圆地方，举头三尺有神明，跪拜天地，祈求风调雨顺。
而现在，人类要走到“天”外面去了。
不是神仙，不是妖怪，是人。
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从跪拜天地，到走进天地。这届人类，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