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欢迎光临，记得带礼物

管家笑了：“老爷，您这是要写书立说，准备当大文豪啊？”

陶成道也笑了：“著什么书，立什么说，就是给后人留点念想。让他们知道，他们老祖宗当年，也想过上天这回事。虽然没上去，但没白想。”

“只要一代一代接着琢磨，跟愚公移山似的，总有那么一天，咱老陶家能出个太空人。”

那天开始，陶成道每天都会写一点东西。

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有时候写对了，有时候写错了。有时候写得自己都看不懂，有时候写得连仆人都能明白。

但他一直在写。

一直写到那年冬天，他病倒了。

躺在床上，他还在念叨：“笔……纸……还没写完……”

家人围在床边，眼泪汪汪的。

他摆摆手：“别哭，老夫这辈子值了。看了后世飞天，知道了人真能上去，还留了一本书。够了，够了。”

他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

“对了，那本书，记得传下去。一代一代传，别弄丢了，这可是咱老陶家的梦想种子。”

家人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这回没有再睁开。

那本《飞天录》，后来真跟个漂流瓶似的，在历史长河里飘了一代又一代。

传家的过程，那也是相当精彩。

有人把它当宝贝，用上等丝绸包着，藏在最隐秘的箱底，恨不得每天烧香供着。

有人觉得它占地方，随手扔柴房差点当了引火纸，上演现实版“火烧《飞天录》”。

有人发现它厚度适中，枕着睡觉居然挺舒服，解锁了“枕头”功能。

还有人把它当硬核教材，逼着自家熊孩子学，结果孩子看得满头问号，发出灵魂拷问：“爹，这写的啥啊？比先生讲的课还催眠。”

但无论如何，这书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愣是没丢。

有一天，那个人翻开那本泛黄的书，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笑了。

“咱这老祖宗，真是个有趣的灵魂。”

“这写的啥啊，从科学角度讲，全是bug！”

但他没有扔掉那本书。

他把它收好，放在书架上跟自己的书放在一起。

后来他也开始写书，写关于飞天的书，写关于星辰大海的书。

写完了，也传下去。

一代一代传。

一年一年传。

陶家祖训：你可以看不懂，但不能扔。你可以写错，但不能不写。

直到有一天，陶家的后人真的穿上了那身白衣裳。

他忽然想起那本泛黄的书，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他轻声说，“老祖宗，你看见了吗？我上去了。”

火箭点火，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穿破云层，直上九霄。

在那个漆黑的宇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个蓝色的球，云层流动，海洋深邃，陆地清晰可见。

跟他老祖宗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原来从上面看老家，真的是这种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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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茶馆里。

说书先生已经编出新段子：

“话说那神舟七号，乃我中华神器。一飞冲天，直上九霄云外。三位航天好汉，推开南天门，脚踏银河，在那苍穹之上，呼啦一下展开五星红旗，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气吞山河。”

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一个小孩举手：“先生先生，天上有神仙吗？他们看见咱们的飞船，会不会吓一跳？”

说书先生捋捋胡子，一脸淡定：“古时候说有玉皇大帝，有凌霄宝殿。现在嘛，神仙没见着，倒是见着咱们后世的‘后世天兵’了。”

满堂哄笑，接着是热烈的掌声。

有人小声嘀咕：“那神仙要真在，正开蟠桃会呢，突然看见咱们的人在天上飘来飘去，估计酒杯都得吓掉咯！”

旁边人接话:“吓一跳？说不定神仙还纳闷呢，这届凡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飞升要修炼，他们倒好，直接坐铁疙瘩上来了。”

茶馆里又是一阵笑。

说书先生敲了敲醒木:“诸位，且听老夫再讲一段。话说那太空之中，无天无地，无东无西。三位好汉飘在里头，那叫一个自在。往外一探身，好家伙，整个地球都在脚底下。他一挥手，五星红旗这么一展，嚯！全世界都看见了。”

有人问:“那他们在上头怎么走路？”

说书先生一愣，这问题还真没想过。

旁边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接话:“天幕说那叫失重，人飘着的，想走也走不了，得扶着东西才能动。”

“那要是没扶住呢？”

“那就飘着呗，等同伴捞回来。”

“那要是两个人都飘了？”

“那就……一起飘着，等第三个捞。”

“那要是三个都飘了呢？”

年轻人卡壳了，挠挠头：“那……那就一起飘着，等地面想办法。”

茶馆里瞬间笑成一团，有人笑出鹅叫。

这届网友（观众）的想象力，也是没谁了。

航天员:我们不是飘，我们是在太空表演“水上漂”进阶版，“太空漂”。顺便说一句，三个都飘的情况，我们管它叫“团飘”。

有人忽然感慨:“你们说，古人看天，那是看神仙住的地方。咱们看天，那是看自家人的地方。这感觉，咋说呢……”

“咋说？”

“就是……天还是那个天，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抬头看，现在是抬头等，等咱们的人回来。”

古人仰望星空，想象出嫦娥奔月、夸父逐日。

而今人，用钢铁、燃料、公式和勇气，真正走到了神话开始的地方。

这条路，从万户绑着火箭椅试图飞天开始，到神舟七号太空漫步，走了六百年。

而从“两弹一星”到“神舟飞天”，只用了不到五十年。

这还不是终点，前方还有空间站，还有登月，还有火星……

但此刻，大家感受这份跨越千年的仰望，从对神秘苍穹的敬畏，到对星辰大海的征服。

夜空依旧繁星点点。

但每一颗星，仿佛都在说：等待华国人的到来。

星星:以前是你们看我们，现在是你们来找我们。欢迎光临，记得带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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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底，英吉利海峡。

邮轮“海洋号”正准备驶向华国，甲板上，小剑灵靠在一张躺椅上，海风把她半透明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可惜没人能看见，白瞎了这副仙气飘飘的模样。

她正在蹭一个小姐姐的平板看，反正普通人看不见她，不蹭白不蹭。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短视频：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孩，自称是“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成精”了，絮絮叨叨说想回家。

小剑灵眼睛都看直了：卧槽？同行？

评论里有人说“破防了”，有人说“一定要带文物回家”。

小剑灵知道这是假的，是博主拍的创意视频。

但……万一呢？

万一真有文物跟她一样偷偷修炼成精，只是社恐不敢出来认亲呢？

她自己就是剑灵，是太阿剑千年汲天地灵气所化。当年始皇帝佩此剑巡天下，剑气所至，四海臣服。说白了，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佩剑”，在剑界那就是顶流。

但既然剑能化灵，玉壶为什么不能？

这个念头像种子，在她心里埋了三个月。半个月前，她终于忍不住，从咸阳出发，一路向西，先到北平，坐国际航班到伦敦，然后辗转去了大英博物馆。

结果令人失望。

不，是“壶”令“剑”失望。

她在那个偌大的博物馆里飘荡了整整七天。

七天！

就是刷剧都能刷完三部了，愣是没等到一个成精的文物出来跟她认亲。

她看到过《女史箴图》残卷静静躺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唐朝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但没有任何动静。小剑灵凑过去小声问：“喂，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没反应。emmm，看来是死宅，叫不醒。

看到过敦煌壁画被切割成块贴在墙上，那些飞天依旧在跳舞，但只是死物。小剑灵戳了戳壁画：“姐妹，加个微信呗？”

飞天继续跳舞，无视她。

看到过无数青铜器、瓷器、玉器……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像将熄的烛火，但都没有化形。没有一个出来跟她说“你好，我也是文物成精，咱们认识一下”。

没有第二个“她”。

倒是那些文物身上缠绕的乡愁浓得化不开，那是被掠夺的愤怒，是离乡的哀伤，是千百年来无数华夏子孙隔着玻璃凝视时，注入的思念。那些思念像雾一样弥漫在展柜周围，浓得小剑灵都快看不清里面的器物。

她记得自己还是太阿剑时，曾随始皇出巡，远远见过西域来的商队。那些胡商牵着骆驼，带着香料和宝石，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讨价还价。那时候的敦煌，驼铃声声，热闹得很。

而现在，它们被切成块，贴在异国的墙上。

她对着那些文物轻声说：“我会再来的，等你们回家的时候。”

现在，她要先回一趟家。

回咸阳，回始皇陵。

因为陛下的生日快到了。

虽然陛下早已长眠，但她每年都会去。坐在始皇陵前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哪年丰收了，哪年打仗了，哪年出了个有趣的人物。

这是化形以后的习惯，改不掉，不过她也不想改。她希望一直能够有人能够记住陛下，也记住陛下的生日。

邮轮预计五天后抵达沪市，然后她转机去咸阳，时间刚好。

小剑灵关望向东方，海平面尽头，霞光初现。

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没发生后面那些事的话。

船还在英国港口时小剑灵就觉得不对劲。

码头上的人比往常少，而且很多人都戴着口罩。广播里反复用英语、中文播报：“由于公共卫生原因，所有乘客需在船上等待进一步通知。”

等了一天，船没开。

等了两天，还是没开。

小剑灵在船上飘来飘去，听到各种语言的议论：

“听说华国出现了一种新病毒……”

小剑灵：病毒？比我的剑气还厉害吗？

“是不是SARS又来了？零三年那次可吓人。”

小剑灵：那会儿我在北平，确实挺吓人。

“邮轮公司说要进行全面消毒……”

小剑灵：消毒？那我这灵体要不要也喷点酒精？

“我们会不会被隔离？我还有工作在身！”

小剑灵：工作算什么，我有上百年的“全勤”要保啊！

第三天，船终于动了，但速度很慢。船长宣布：“接多国港口通知，我们需要在公海完成14天隔离观察期后才能靠岸。”

十四天！

小剑灵瞳孔地震：what？！十四天？！陛下生日要过了啊喂！

更糟糕的是，船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开始发烧，医疗室排起长队，队尾都快拐到甲板上去了。餐厅实行分餐制，人们彼此保持距离，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只剩下眼睛露在口罩外面，写满不安。

小剑灵倒是不怕病毒，她是灵体，百毒不侵。但她能感受到那种蔓延的恐惧，像阴云笼罩在整艘船上，沉甸甸的压着每个人的心。

夜晚，她飘到船头，看着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偶尔有货轮的灯光一闪而过，像孤独的眼睛。

两千多年前，徐福带着童男童女东渡，说是为陛下求长生药。那家伙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一定找到蓬莱仙岛，结果一去不回。

现在，轮到她这个“长生”的剑灵，被困在海上回不了家。

真是讽刺。

那些年陛下求长生，现在她自己长生了，却被一场小小的病毒拦住去路。

要是陛下还在，会不会说一句“朕求了一辈子长生，你倒好，被个看不见的东西堵在路上”？陛下一定会这么说，他那张嘴，两千多年前就毒得很。

第十四天，船终于获准在沪市靠岸。但下船过程极其缓慢，每个人都要测体温、填表、做检测。

还好小剑灵不用经历这些。

等小剑灵踏上陆地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距离陛下生日，也不剩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