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怕，我们一起扛

老赵头还是坐在门口发呆，跟没听见似的。

王老六蹲在他跟前，指着天幕说：“老赵头，你听我说。那天幕说的，你都听见没？”

老赵头慢慢抬起头。

他说，“听见了，可听见有啥用？晚了。”

“不晚。”

王老六说，“咱记住了，往后就不会再这样了。再说了，你那孙子不是送去他外婆家了？他没事。等他回来，你把这些教给他，往后他也能教给他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往后的人就都知道咋防疫病了。”

老赵头愣了愣，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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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暗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亮起来。

这次画面不一样了，没有具体的哪一个人哪一件事，而是像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飞快地闪过去。

画面里，一列列高铁停在车库里，灯都灭了。但旁边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辆大货车排成长龙，车头上拉着横幅：“山东援鄂”“江苏援鄂”“浙江援鄂”“四川援鄂”……车灯连成一条光带，在黑夜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纸箱。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搬箱子，跑着搬，汗珠子甩在地上。纸箱上写着“防护物资”“医用口罩”“防护服”。有人累得坐在地上，喝口水，又站起来接着搬。

一个建筑工地上，夜里亮得跟白天一样。挖掘机、推土机、起重机，几百台机器同时动。人更多，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跑来跑去。有人困了就靠在钢筋堆上眯一会儿，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旁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火神山医院，十天建成。

天幕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天？

那么大一片地方，那么多房子，十天？

画面还在继续，雷神山医院，同样十天。方舱医院，一个接一个，几天就起来一个。原本空荡荡的体育馆、展览馆，一夜之间就摆满了床铺，铺好了被褥，装好了氧气设备。

然后是那些普通人。

一个菜农，蹬着三轮车，车上装满新鲜的蔬菜。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对保安说：“送给医生的，不要钱。”说完蹬上车就走，保安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这速度，博尔特来了也得喊大哥。

一个口罩厂的工人，大年三十还在机器前头站着。记者问她累不累，她说：“累啥，多做一个口罩，医生就多一个，病人就少一个。”旁边堆着一箱一箱的口罩，箱子上写着“加急”。

他们做的不是口罩，是护身符。

一个饭店老板，关门歇业了，但厨房一直开着。他每天做几百份盒饭，送到医院门口。记者问他要不要钱，他说：“医生护士天天吃泡面，我看着难受。我做这个，心里舒坦。”

一个老奶奶，拎着一篮子鸡蛋，走到派出所门口，把篮子放下就走。民警追出去，她说：“我年纪大了，做不了别的，这点鸡蛋给警察同志补补身体。”篮子里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江城加油。

一个快递小哥，每天骑车跑一百多公里，给隔离的人送药送菜。有人问他怕不怕被传染，他说：“怕。可那些人更怕。他们出不来，我能出来，我就帮一把。”

一个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画画。画完了，让妈妈拍下来发到网上。画上是一个穿防护服的医生，旁边写着：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我把我的零食分给你们。

一个大学生，在家隔离，每天上网课。上完课就打开电脑，当志愿者，帮社区统计数据。她说：“我啥也不会，就会打字，帮一点是一点。”

一个社区干部，嗓子喊哑了，还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做核酸啦！戴好口罩！保持距离！”嗓子喊不出声了，就拿个小黑板，写上字，举着给居民看。

一个老人，每天准时站在阳台上，对着对面楼的医生家竖大拇指。医生下班回来，也站在阳台上，对着老人竖大拇指。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隔着楼，隔空互相竖大拇指。

一个孩子，妈妈是护士，去支援江城了。孩子每天晚上抱着妈妈的枕头睡觉，说枕头上有妈妈的味道。爸爸拍视频发给妈妈，妈妈在隔离区里看着视频，捂着嘴哭。

一个医生，去支援江城之前，跟老婆视频。老婆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我是干这个的。”老婆说：“那你小心点，我和孩子等你回来。”他说：“好。”视频挂了，他坐在宿舍里，低着头，坐了很久。

一个护士，累得坐在走廊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同事路过，给她披了件衣服。她醒了，揉揉眼睛，又站起来，往里走。

一个病人出院了，对着送他的护士鞠了一躬。护士赶紧扶他，他非要鞠，说：“我不知道你长啥样，但我知道你是救我命的人。”护士哭了，护目镜里全是雾气。

一个老人，重症，抢救了一个月，终于好了。出院那天，他拉着医生的手，抖着嘴唇说：“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医生说：“是您自己命硬。”老人摇头：“不是。是你们硬。”

章台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李斯轻声说：“这……这是百姓？”

王绾说：“是百姓。”

冯去疾说：“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蒙毅说：“可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做了不普通的事。”

嬴政想起那年他要修长城，需要征发徭役。有人跟他说，百姓苦。他说，朕知道。但不修，外敌打进来，死的人更多。

他以为那就是答案了。

可现在他看着天幕里那些人，送菜的、送药的、搬箱子的、建房子的、做饭的、画画的、竖大拇指的、隔着楼互相鼓励的。他忽然觉得，当年那些人，也许也想过要这样互相扶着、互相撑着。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没有人站出来说：别怕，我们一起扛。

画面又一转，这次是黑白色的。

一个接一个的镜头，都是空的。

空的长江大桥，桥上一辆车都没有。空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就几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空的商业街，店铺门关着，卷帘门上贴着封条。空的小区，阳台上晾着衣服，但没有人。

空。

全是空的。

那个热闹的城市，那个被叫做“江城”的地方，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