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匈奴闻之,夜不能寐
只有一群穿着白色怪衣的人,在一个满是床铺的大房子里忙忙碌碌。那些床铺干净整齐,躺着的人盖着被子,有人送水送药,有人在一旁照看。
张仲景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疫病,建安元年,南阳大疫,十室九空。他亲眼看着邻居一家七口,半个月内死了五个。剩下的两个,一个是他救回来的,一个是他亲手埋的。
那时候没有这样的房子,病人挤在自家漏风的茅屋里,没有干净的被褥,没有热汤热饭。家里人不敢靠近,却又不得不照顾,最后往往是全家一起病倒,一起等死。
“仲景,你在看什么?”
妻子端着碗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张仲景没接,指着天幕,声音有些发颤:“你看那里。”
妻子抬头,愣住了。
天幕里,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正俯身给病人喂药。那人戴着白色的罩子,看不清脸,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那是……医者?”
“是。”
张仲景站起来,走到门口,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他看着那些白衣人忙忙碌碌,看着那些病人安安静静躺着,看着那干干净净的床铺、热腾腾的汤药、轻柔细致的照料眼眶越来越热。
原来医馆可以长这样?原来病人可以这样被对待?原来……原来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打一场没有武器的仗?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写一本书。写这些年见过的疫病,写这些年用过的方子,写那些死去的人,写那些活下来的人。他想把这书写完,留给后人,让他们知道疫病是什么样的,该怎么治,该怎么防。
可他不知道,这书写完了,有用吗?
后人会看吗?
看了,能记住吗?
就像他小时候背《黄帝内经》,背得滚瓜烂熟,可疫病来的时候,书上写的那些,根本不够用啊。
现在他知道了。
后世的医者,在用他想象不到的方式,治着他想象不到的疫病。那些方舱医院、那些口罩、那些疫苗,他听都没听过,看都没看过,甚至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东西。
但那些人做的事,和他想做的事,是一样的。
救人。
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他追了一辈子。
张仲景忽然对着天幕,深深地作了个揖。
妻子在一旁看傻了:“你干啥呢?”
张仲景直起身,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光彩:“我在谢谢他们。”
“谢谢谁?”
“谢谢那些把我的梦做得比我更好的人。”
这本书,他一定要写完,哪怕只帮到他们一点点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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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也在和太医令讨论,场面一度十分学术。
太医令是位老医官,捋着胡子,“后世之法,看似简单,实则大智慧。隔离传染源,保护未染者,集中救治病者,此乃截断疫病传播之根本。”
刘彻点头:“朕观后世,人人戴口罩。此物可能仿制?”
“可。”
太医令说,“以细麻布多层缝制,浸药水晾干,或有效用。”
刘彻满意地点头,已经开始脑补自己戴着口罩上朝的样子。
嗯,一定很威严。
卫青则更关注另一点:“陛下,后世能在数日内建起专门医院,此等工事速度,远非我朝可比。”
霍去病眼睛发亮,“因为他们有机械,有水泥,有预制构件。舅舅,你说要是咱们打仗时也能这么快建营寨……”
妈呀,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打仗神器吗?有了这个,他能在草原上建一条长城链。
“又想着打仗!”卫青瞪他。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武将,但实在受不了这个外甥一开口就是打打杀杀,“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霍去病委屈巴巴:“那我想想怎么用这个建马厩?”
刘彻却笑了:“去病说得有理。此等工事之法,可用于边关筑城,也可用于屯兵扎寨。传旨,将作监给朕好生研究后世建筑之术,三年之内,朕要看到成果。”
水泥?预制构件?
听着就很带劲。
等他学会了,直接在匈奴家门口盖房子,气死他们!
一旁记录的史官默默提笔:元狩某年,上观天幕,得筑城之术,大喜,遂令将作监研习。匈奴闻之,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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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六蹲在自家门口,看着天幕发呆。
他是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什么世面。天幕刚出现那会儿,他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以为是老天爷显灵。后来发现那天幕天天亮,村里人也就习惯了,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但今天这天幕,他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因为天幕里在说疫病的事。
王老六经历过疫病。
去年,长安城外闹疫病,他们村也传进来了。先是村东头的老李家,老李头病了,发烧咳嗽,没几天就起不来床。他儿子去照顾,没几天也病了。然后是他媳妇,他闺女,他老娘。
半个月,老李家七口人,死了四个。
王老六去帮忙埋过人。
那时候村里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说要把病人赶出去,有人说要烧艾草熏屋子,有人说要喝符水。什么法子都试了,没用,该死还是死。
后来官府来人了,把村子封了,不许进也不许出。村里人闹过,说凭什么关着我们。可闹也没用,官兵守着,出不去。
再后来,疫病过去了。
村里少了一半人。
王老六的邻居老赵头,一家五口,只剩他一个。老赵头现在天天坐在门口发呆,不说话,也不笑,跟傻了一样。
王老六不知道怎么劝他。
可现在天幕里那姑娘说的,他听进去了。
隔离。
原来不是为了关他们,是为了不让疫病传到别处。
戴口罩。
用布缝的,多层布,能挡住飞沫。
洗手。
吃饭前便后都要洗,用皂角或者草木灰都行。
通风。
门窗常开,别让浊气憋在屋里。
王老六越听越明白,越听越后悔。
要是去年就知道这些……
他抬头看着天幕,忽然站起来往村里跑。
“老赵头!老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