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同人不同命啊
天幕这次的视角放在两个流浪的小孩身上。
画面一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走着，他们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大一点的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裹成的包袱，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颠。小一点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露出脏兮兮的脚趾头。
两个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咸阳城的方向走。
天幕底下，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心都揪了起来。
“哎哟喂，这俩孩子这是走了多远的路啊，看那小脸脏的……”
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兵荒马乱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不对啊，天幕上面的大秦不是已经统一了吗？怎么还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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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又觉得更揪心了。
“这要是我家那俩，我非得心疼死不可。”
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心疼了。
天幕底下的人看着这俩孩子进了咸阳城，七拐八拐地摸到了王翦老将军的府上，凭着一块玉珏认了亲。
大家这才知道，这是两个孩子的家人临终托孤。
他们的爹叫周勇，当年在战场上替王翦挡了一刀，自己没扛住，人没了。王翦当时拍着胸脯给了句承诺，又塞了这块玉珏当信物，说日后有啥难处，尽管来找他。
后来周勇家败落了，只剩下这俩孩子没处去。哥哥把弟弟的包袱捆在自己背上，揣着这块玉珏，牵着弟弟的手就上了路。
走了一路，饿了一路，也盼了一路。
这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
好在王翦老将军是个认账的人，看到玉珏的那一刻，二话没说就把俩孩子领进了府。
天幕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看到这一幕眼眶都湿了。
“这王将军，真是个好人啊……这俩孩子可算是有靠山了……”一个老汉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擦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假装擤了擤鼻子。
“这老将军，够义气。这周勇也算是没白死……”旁边一个壮汉端着酒碗，声音闷闷的。
“好，这才是大丈夫，一诺千金！”一个中年汉子直接站了起来，把酒碗举过头顶，“老子敬王将军一碗！”
“这周勇也是个有种的，替将军挡刀，难怪人家记他一辈子。”有人跟着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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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有人看着这一幕笑不出来。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天幕上那两个被抱进府里的孩子，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她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正仰着头问：“娘，那俩小孩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妇人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自家孩子的头。
是啊，这俩孩子是有着落了。
有吃有穿，有人养着，往后还能学个本事，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那周勇虽然死了，可他的孩子有了着落，他在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睛了。
可她男人呢？
她男人也是当兵的，五年前死在战场上，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上头发了点抚恤，几串铜钱，一袋子粟米，就再也没有了。就这点东西，还是她跑了三趟衙门才要来的，要得她跟个讨饭的似的。
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种地、纺线、给人浆洗衣裳，什么苦没吃过。孩子生病那次，她背着孩子走了十几里路去找郎中，到了地方人家要一副药钱，她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都凑不齐，差点跪下来求人家。
要是她男人当年也救了哪个将军，是不是……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暗暗骂自己没良心。人家周勇是拿命换来的，她怎么能这么想。
可那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家孩子仰着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同人不同命啊。
战争欠每一个家庭一个交代。
不只是她。
天幕底下无数人都在想同样的事，想得心里堵得慌。
长安城外，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天幕。
他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也是当兵死的，死在哪儿、怎么死的，都没人跟他说清楚，就来了个当兵的，递给他一小包东西，说是抚恤。他打开一看，几串钱，一条麻布，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木头削的牌子，上面刻着儿子的名字和番号。
他把那块牌子挂在堂屋的墙上，每天上香，逢年过节多摆一双筷子。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没了就是没了。
儿媳妇守了两年，改嫁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孙子跟着他老两口喝稀粥度日。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
等他干不动了，孙子怎么办？
他才三岁，还没灶台高。他爹走的时候，他连“爹”都还叫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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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孩子是命好，摊上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将军。
可这天底下，有多少当兵的死了就是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们的孩子呢？
他们的老人呢？
战争带走的不只是人命。
一个小村庄里几个妇人凑在一棵老槐树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看天幕。
一个年轻媳妇最先开口：“你们说……要是我们家那口子……以后有个好歹……”
“呸呸呸！”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赶紧啐了几口，“别胡说！你们家那口子壮得跟牛似的，能有啥好歹？你少咒他！”
年轻媳妇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手里的针却半天没动一下。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男人真的回不来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该往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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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但底下的人心思已经飘远了。
有人说：“王将军是个好人，说到做到，是个爷们。”
也有人说：“这俩孩子苦尽甘来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更多的人沉默着。
他们替那两个孩子高兴，但高兴完了心里头空还是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