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世上更多的是不幸的人
因为那两个孩子是幸运的，可这世上更多的是不幸的人。
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士兵，十个里头有几个能被人记住名字？
他们的家人，有几个能遇到一个王翦？
他们的孩子，有几个能敲开一座将军府的大门？怕是连将军府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谁为普通人撑腰？
有人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要是……要是朝廷也能像王将军这样，记得每一个当兵的人，就好了。”
是啊。
王将军记着周勇，是因为周勇救过他。
可那些谁也没救过的普通士兵呢？那些冲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领赏的时候排在最后面的人呢？那些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炮灰呢？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每一个为国而死的人，都值得被记住.jpg
就在无数人心里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不再是将军府，也不再是咸阳城的街道。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祭坛，用青石垒成，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上铺，庄严肃穆。
祭坛四周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赤色的字，风一吹，猎猎作响。
祭坛两侧，文武百官身着玄色礼服，按品级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太牢三牲，牛、羊、猪，每一头都用红绸扎了角，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案上。
供案后面，是一座又一座带着名字的高大碑石。
天幕底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祭祀？
这是要干嘛？搞这么大阵仗，是要把谁送走吗？
【“维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朕承天命，率文武百官，谨以太牢之礼，祭奠大秦英烈……”】
天幕底下的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嗡”了一声。
大秦。
英烈。
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画面里，太祝官将太牢三牲抬上祭坛，袅袅青烟随风而起，缭绕在祭坛周围，丝丝缕缕盘旋而上，像是要把这些名字送到天上去。
【嬴政接过奉常卿递来的玉爵，将玉爵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倾斜，醇酒从爵口流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洒在祭坛前的黄土上。
“此爵，敬我大秦历代英烈。”
奉常卿高唱：“跪——拜——”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色的朝服铺了一地，像是祭坛下涌起的黑色浪潮。公子公主们也随之行礼。】
【那一刻，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当祭乐奏响《无衣》之章的时候，王贲率领的仪仗队将手中的长戈重重顿地。
“咚——”
一声。
“咚——”
两声。
“咚——”
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锤在人的心口上，震得人浑身发麻，连血液都跟着颤。
长戈顿地的声音还没落下，《无衣》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最开始是一个人唱的，然后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歌声像是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波接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响，直到把整个天地都填满了。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那歌声里有金戈铁马，有血流成河，有无数倒下的身影，有无数再也回不了家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
文武百官在唱，仪仗队在唱，连那些站在远处的百姓，也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天幕底下，无数人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汴京城的茶楼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客人们全安静了。
一些人盯着天幕上那些牌位盯着那些名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们……他们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刻上去了……”
江南的小酒馆里，那个拍桌子的猛汉这回没拍桌子。他端着酒碗举过头顶。
“敬……敬你们。”
然后一饮而尽，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长安城外的田埂上，那个老农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他儿子的名字，有没有人刻在什么地方？
有没有人给他敬一杯酒？
有没有人给他唱一首歌？
好什么呢？他们说不清楚，但他们就是觉得好。
真好。
这才是真正的不忘英雄。
【天幕上，嬴政站在祭坛的最高处，俯视着那些牌位。风吹起他的衣袂，玄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飘扬的旗帜。
“你们为大秦而死，大秦便与你们同在。”
“你们的血肉，筑成了大秦的城墙。你们的魂魄，化作了大秦的旗帜。”
“后世子孙，当铭记你们的功勋。千秋万代，大秦不忘。”
“大秦不忘——”
这四个字在祭坛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长，像是要传到那些已经走了的人耳朵里去。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大秦不忘！大秦不忘！大秦不忘！”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祭坛上的旗帜都在抖动。】
你们看见了吗？
大秦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天幕底下多少人老秦人跟着喊了出来。
汴京城的茶楼里，那个老汉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秦这是在收拢人心吧，这手段，高明啊……”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收拢人心怎么了？人家至少做了。万一哪天……万一哪天我们也战死了，至少还有人记着我们。”
他说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不配。
可旁边的人没有笑话他。
是啊，万一哪天他们也要上战场呢？
万一哪天，他们也回不来了呢？
如果他们死了，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会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牌位上吗？
会有人给他们倒一杯酒吗？
会有人给他们唱一首歌吗？
灵魂拷问.jpg
我死了谁会记得我.jpg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拉远，祭坛、牌位、旗帜、青烟，都融进了夕阳里。但那些名字还在，那些歌声还在，那句“大秦不忘”还在天地间回荡。
天幕底下，无数人仰着头看着那片光。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场祭祀。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国家对每一个普通人的承诺，是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是活着的人还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