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当这医生有啥用啊？
看到这一幕，咸阳宫里的秦王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想起了那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也可能是想起了那些深夜批奏折的夜晚。
当爹的苦，当爹的累，当爹的深夜独自醉。
天幕之下，无数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一个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哑着嗓子说：“这个公子心善啊，比我家那个只知道吃的强多了。”
旁边的人哭笑不得地劝她：“大娘，你家那个才三岁，你让他心疼什么。”
老妇人理直气壮地一挥手：“三岁怎么了，三岁也能心疼人。他就是不心疼，整天就知道吃，跟他爹一个德行。”
旁边的人笑成了一片。
那个三岁的娃正蹲在地上啃饼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满脸无辜地看着他奶奶，饼渣子掉了一身。
三岁的娃：？？？捧一踩一？我招谁惹谁了？
【公子寒他最初动心思想学医心思其实挺简单，甚至有点说不出口的私心。
他听璇玑说过历史上的阿父去世较早，他就在想要是自己能学成一身好医术，是不是就能帮阿父调理身体，驱病延年，让阿父能更长久地坐镇咸阳，带领这个大秦一直走下去。
可后来，真正让他下定真正坚持下来的除了阿父的身体，还有那些他亲眼所见的苦难。
那一年，始皇帝东巡。
他本来是想跟着阿父，随时照看阿父的身体，可没想到走到半路上遇到了大洪水。
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河水就漫过了堤坝，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农田、村庄、城镇。
公子寒站在高地上，看着底下的惨状整个人都傻了。
洪水过后的一片汪洋。
房子塌了，庄稼淹了，牲畜的尸体漂在水面上，泡得发白。活着的人，有的抱着木梁在水里挣扎，有的爬到树上瑟瑟发抖，有的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有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浑身湿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动不动。公子寒带人把她救上来，才发现她怀里的婴儿已经没气了。
老妇人抱着婴儿不撒手，十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紧紧扣着，嘴里念叨着：“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他才三个月，三个月啊……”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公子寒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节哀”，可这两个字太轻了，怎么压得住一个失去孙子的老人的悲伤？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洪水退去后，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瘟疫。
洪水泡过的尸体，泡过的垃圾，泡过的粪便，全都腐烂了。蚊虫滋生，细菌繁殖，一场大规模的瘟疫在灾民中间迅速蔓延。
于是公子寒主动请缨，跟着太医夏无且的队伍深入灾区诊治病人。
他看见一个壮年汉子，前几天还能扛着沙袋堵洪水，今天就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自己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还强撑着给孩子喂奶。孩子在她怀里哭，她也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父母都病死了，一个人蹲在墙角，不哭不闹，就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前方。
就好像整个世界忽然塌了，而他连哭都不知道该为谁哭。
那天晚上，公子寒坐在帐篷里，手里捧着一碗药久久没有喝。
夏无且走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公子，您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公子寒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夏太医，您说，当医生有什么用？”
夏无且一愣：“公子何出此言？”
“今天那个男孩，父母都死了。我们救了那么多人，可他的父母还是死了。我们连他的父母都救不了，我们还救什么人？”
救不了父母救不了娃，当这医生有啥用啊？
夏无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公子，您说得对，医生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但您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医生，今天死的人会更多。”
“那个男孩的父母，我们没救回来。可他的邻居，他的叔叔，他隔壁那个发烧的老爷爷，我们都救回来了。如果他连这些亲人都没了，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活下去？”
夏无且继续说：“公子，医者手里这一把草，一剂方，确实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从那天起，公子寒才真正明白，他学医不仅应该是为至亲祈福，更要为这天下受苦受难的黔首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让这世上，少一些因为不懂防备而蔓延的瘟疫，少一些因为灾祸降临就家破人亡的惨事。
他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良医，造福万千黎民。】
【小剑灵还从系统里刷新出《基础医学手册》等一系列医学资料，那些书叠起来有半人高，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这……这些东西，能救多少人？”
小剑灵想了想：“如果推广开来，应该能让大秦的人口寿命翻一倍。”
公子寒深吸一口气：“那就干。”
书本堆成山，寿命翻一番，这事不干是憨憨。
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只有公子寒自己知道。
白天，他跟着夏无且出诊，看各种各样的病人。从头疼脑热到疑难杂症，从外伤骨折到瘟疫传染，什么样的都见过。
有个老汉来看病，说是腰疼。公子寒问诊问了大半天，老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夏无且有经验，让老汉把衣服掀开一看，腰上长了个大脓疮，都烂到骨头了。
公子寒当时就吐了。
yue.gif
不是矫情，是真的受不了那个味儿。
那个脓疮散发出来的恶臭，比他这辈子闻过的任何东西都难闻。
他蹲在墙角吐了半天，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跑出来开派对。
夏无且一边给老汉处理伤口，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公子，吐完了记得过来看。这个病例很难得，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下次争取吐慢一点，别把早饭全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