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这大秦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小剑灵又站了出来。
“众位公子、公主历时数月精心筹备,欲以一曲《泰岳·永年令》为陛下祝寿。”】
一听说是公子公主们亲自谱曲填词、还要登台献艺,底下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
一个老儒生把脸一板,吹胡子瞪眼。
“成何体统!皇家公子公主何等金尊玉贵,怎能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虽说前几回天幕上,大秦的儒生早叫小剑灵一番操作按在地上摩擦,灰头土脸,元气大伤。
可老话怎么讲来着。
疼不到自己身上那是真不知道疼。
于是这会儿借着“天家骨肉登台”这桩事他们觉着自个儿又能站起来了,便重新端起了架子想把叫天幕拽到泥里的儒学脸面亲手再给裱回去。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几个同样古板的应声虫。
“就是!堂堂天家骨肉登台献艺,跟那些供人取乐的倡优有何分别?”
“始皇帝也不管管,任由一个公主胡闹!”
他们多少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之前天幕上的《抡语》,还有大秦对儒家的那番看法多少影响了他们如今在大众心里的形象。
没瞧见吗,近来街坊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像从前那般敬畏了。
若不趁着这桩事把架子重新端起来,往后还怎么混?
可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群人给堵了回去。
一个大嫂叉着腰当场就怼。
“人家始皇帝都没说什么,人家大秦的公子公主也没说什么,你们这帮看热闹的外人倒是先跳起来了?”
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
还是之前小剑灵说得好,没用的儒生不如一颗五大夫松。
看看人家天幕上的大秦,哪管你是学什么的,只要能为大秦做贡献都是好的。只会摇唇鼓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再会之乎者也也是白搭。
依她看,就该把这些天天不事生产、还动不动摆谱的主儿统统发配去修长城,叫他们好好尝一尝人间疾苦。
不行,如今人那大秦修长城都发工钱、包吃包住了,送去等于让他们吃白食,便宜了这帮夯货。
那还是送这些人去打仗吧,看看他们那些之乎者也能不能把蛮人给说趴下。要是能靠嘴皮子把匈奴说退兵了那也算本事,她头一个给他们立牌坊。
老儒生被噎得直翻白眼:“我、我这是为他们着想!”
“用不着!”
大嫂口下不留情。
“先前看那些公子公主研究药物、琢磨良种、跟着下地踩泥,也没见你们放一个屁。如今人家一片孝心给爹祝寿,你们倒哔哔上了。”
合着人孩子干正事你们装看不见,尽孝心你们倒来劲了?这眼睛是长了锈还是咋的,该看见的不看见,不该挑刺的偏挑刺。
旁边一个汉子补刀:“就是,不愿意看把眼睛闭起来,又没人求着你们看。”
另一个人更是阴阳怪气,拖着长腔。
“哦——我算是看明白了,莫不是自家孩子从没这么用心给你们准备过礼物,这会儿看着眼热,嫉妒了吧?啧啧啧,可怜见的,回家翻翻怕是连个草编的蚂蚱都没收着过吧?”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封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最后,一个个袖子一拂掩面而去。
身后传来众人哄笑。
“走好啊您嘞,脚下留神,别摔着。”
老儒生们走得更快了,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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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众人各就各位,小剑灵站在殿中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轻轻向下一顿。
“咚——”】
“那是什么乐器?那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你们听见没?那歌是唱给始皇陛下的。”
“这调子……这调子怎么这么……这么顺呢?顺着耳朵往心里钻。”
一个书生听着“泰岳”两个字眼睛一亮。
“泰岳,泰山也。《诗经》有云,‘泰山岩岩,鲁邦所詹’。用泰山比陛下,是说陛下如泰山一样巍巍然,为天下所仰望。”
旁边人:“那‘永年’呢?”
书生:“永年,长寿也。《尚书》里说,‘唯曰欲至于万年,唯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他越品越激动。
“好!好一个《泰岳·永年令》!前头比陛下功德如泰山之高,后头祝陛下寿数如万年之长,一个‘令’字,既是曲令,又含善令、美令之意。一字三关,妙,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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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指挥棒落下,天幕上的曲子正式起了。
头一段清越的琴声伴着玉磬,叮叮咚咚,像破晓时叶尖坠下的露珠,又像林子深处一只晨鸟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初试新啼。
编钟跟着沉沉一响,仿佛沉睡的山河缓缓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几个轻纱公主翩然起舞,纱衣飘飘,是朝霞在流,是新枝在展,是寒冬过后头一抹破土的新绿。
那舞姿里没有半点取悦旁人的意思,全是小辈在长辈跟前撒欢儿的自在,胳膊一抬,脚尖一点,都是“爹你瞧我”的那股劲儿。
席间一个老乐师闭着眼打拍子,雅乐奏的是规矩,可这支曲子奏的是人心。
你听那些孩子嗓子里头的孺慕,那是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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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琴音猛地一转,急促铿锵,战马嘶、刀剑撞、行军踏扑面而来。
“咚咚咚”的大鼓一声一声砸在人心上,擂得人热血直往上涌。
几位公子手持剑戟,劈刺格挡,虎虎生风,天幕上仿佛真有大秦锐士东出函谷、扫灭六国的千军万马。
那剑花耍的,那步子踏的,一看就是真下过功夫的,不是花架子。
武将早有人按捺不住,压低嗓子喝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手掌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拍,嘴里喃喃,这才是大秦,这才是他想看见的军队。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金戈铁马,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
那时候他骑一匹枣红马,枪尖往哪儿指人就往哪儿冲,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
如今廉颇老矣,鬓发如霜,连拉弓的手都抖了,可这一腔埋了半辈子的血叫天幕上几通鼓又给擂得滚烫,恨不能披甲上马再冲他一回。
老头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颤巍巍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得,马都上不去了,还冲呢。冲灶台吧,饭点儿快到了。”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跟着烧了起来,恨不能一头钻进天幕跟着那群黑甲锐士,也冲锋那么一回。
这大秦是怎么回事。
写个歌祝寿而已,都能叫人听得这么热血沸腾。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征誓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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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锋镝声忽然散去,曲子陡然舒缓丰腴,笙笛婉转,琴瑟潺潺,像是从沙场一脚踩回了金黄的田野。
几位公主齐声吟唱,唱那黑土孕嘉禾,唱那五谷堆满仓,唱那童叟欢颜、闾里安康。
她们手里换上了稻穗麦捆的道具,舞姿柔美,全是丰收归仓的踏实和欢喜。
这大秦是怎么回事?
写个歌祝寿而已,都能叫人听得这么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