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不做傀儡,搅乱局势
“还有一事。”
萧一压下疑惑,继续禀报,这一次,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一丝凝重,
“市面出现匿名神秘买家,分散在七家赌坊开户押注,看似每笔都是小额,累计总额已超五十万两——”
他抬起头,直视萧夜衡的眼睛:
“且全数押主子您“不救林相”,形成一边倒的赌局。”
萧夜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起的蛛丝,
“五十万两?”
“是。且这些押注极为分散,手法专业,毫无规律可循,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查不到源头。”
萧一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更诡异的是,市井流言也随之而起——
茶馆里的说书人、街边的小贩,甚至连乞丐都在说林相通敌叛国、私养私兵,说您若是救他,便是自毁清誉,是与国贼同流合污。”
他顿了顿,补充道:
“押您‘不救’的才是聪明人,押‘救’的都是蠢货。
———这风向,固化得太反常了。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操控,一夜之间就席卷了京城。”
“京城世家能在两日内调集这般巨款的,屈指可数,不超过三家,且皆是商贾世家,与朝堂无涉,绝不会蹚这浑水。”
萧夜衡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啜一口,茶水的温热并未驱散他眼底的寒意,反而让他的思路愈发清晰,
“皇子们就算有心,亦无此财力——
二皇子要养兵,五皇子要打点朝臣,哪来的闲钱押注?”
“主子的意思是?”
萧一问道,心头已有了猜测,却仍需确认。
“皇兄虽是设局人,却也绝不可能拿如此巨款押注。”
萧夜衡端起茶盏,又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声音压得极低,像鬼魅私语:
“这笔银子,足以供养一支五千人的精锐私兵。国库调度绝无可能如此仓促。”
他看向萧一,目光锐利如刀——那刀锋太利,利得能割破这满室的阴霾:
“就连本王,要调动这笔现银,都需周转三日。”
他顿了顿,那停顿短得不足一秒,却让萧一的呼吸屏住了——
“萧一,你觉得会有谁能有如此实力,且敢如此行事?”
萧一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
“主子是说,背后是幽灵阁在推波助澜,搅局牟利?”
“这般分散押注隐匿踪迹、同步操控舆论风向的手段——”
萧夜衡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狠辣又隐秘,除了幽灵阁,再无第二家有此手笔。而且……”
“而且什么?”
萧一问,屏住了呼吸。
萧夜衡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像是猎人看到了有趣的猎物:
“而且,他们敢押本王‘不救’,说明他们摸透了本王的‘痴情之名’是伪装,知道本王绝不会为了一个林雪儿,搭上自己的前程。”
他看向萧一,目光如炬:
“这份洞察力,除了幽灵阁,再无旁人。”
“只这样就能证明是他们?”萧一不解,仍有疑虑。
“当然不止。”
萧夜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京城的位置,缓缓划过——
“之前咱们要花五万两买林相罪证,对方就敢开价二十万两。那份底气,绝非普通势力能有,足以证明其财力雄厚。”
他转过身,看向萧一,语气笃定:
“五十万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萧夜衡走回案前,指尖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定最后的判断:
“还有,幽灵阁擅长舆论操控和隐秘布局。这般让资金‘隐身’、让流言‘发酵’的手段,与他们之前曝光庆元堂、搅动太医院的路数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手握林相把柄,深知其底细,绝不会无的放矢。此番押注‘不救’,分明是算准了本王的心思。”
萧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主子的意思是……幽灵阁押了五十万两赌主子‘不救’?”
“正是。”
两个字,从萧夜衡唇齿间碾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空气。
“这是幽灵阁在皇兄的盘口上添柴加火。”
他眼底寒光乍现,指尖再次敲击扶手,
“他们要借本王的手,彻底铲除林相,永绝后患。又能借赌局大发横财——”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乐而不为?”
“他们是在用这五十万两,把舆论彻底锁死。让全京城都知道,救林相就是叛国,就是与天下为敌。”
他看向萧一,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欣赏,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让本王想救,也救不得——只能顺着他们的心意走。”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好一招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幽灵阁这是把本王当刀使,把自己当渔翁。”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锋:
“当真好算计。”
萧一顺着他的思路一想,愈发觉得合理:
“那我们要如何应对?直接揭穿他们?”
“不必。”
萧夜衡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像深潭藏着暗流,
“他想借本王的局牟利,本王便顺水推舟,顺便给他添点乱,让他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还有第三件事。”
萧一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忍卒听,
“林相也动了。”
萧夜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那平静,比任何波涛都更可怕。
“林相也已入局,暗中调拨私银,大量买入主子‘会救林相’的筹码,几乎将市面上‘救’的筹码买断。”
萧一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咽一块石头,
“同时,他在市井散播太子妃受辱的舆论——
太子如何逼太子妃长跪碎瓷片、如何将滚烫的热茶泼在她脸上、如何言语折辱……
桩桩件件,细节详实,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抬起头,看向萧夜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连三岁孩童,都在传唱。”
萧夜衡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冷意。
不是对林相的愤怒。
是对这场“连环局中局”的彻底洞悉——
以及,对这些棋子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步步紧逼,就是想绑架您的痴情之名,让您骑虎难下,不得不出手救他。”
萧一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萧夜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刻的像。
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字字如冰,
“好一盘棋局。”
他抬起眼,看向萧一,那双眼睛里,有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
“皇兄设局,要本王亮刀清林相、保太子。幽灵阁添火,要借本王的刀杀林相,顺便敛财。
———林相入局借东风,要绑架本王的痴情之名,逼本王救他。”
萧夜衡眼底冷光乍现,语气冰寒刺骨,
“三方博弈的连环局中局,倒把本王架在火上,皆欲借本王牟利。”
他缓缓起身,身形微晃,仿佛不堪重负,却在站稳的瞬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皇兄视本王为清剿利器,幽灵阁视本王为借刀工具,林相视本王为救命棋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锋,割得人耳膜生疼:
“人人都想操盘,唯独把本王当成任人摆布的死物。”
他顿了顿,那停顿短得不足一秒,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方各怀鬼胎,都以为本王是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可他们忘了——”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
“棋子未必只能任人宰割,棋子,亦可执棋。”
他转过身,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燃烧的野心,是压了二十五年的锋芒,是终于可以亮出的、真正的底牌:
“传本王的令。”
他声音陡然转厉,病弱表象下的狠戾彻底暴露,像沉睡的猛兽睁开双眼——
“一、立刻对外散播消息,就说本王听闻太子苛待太子妃,气急攻心,病势加重,闭门静养,拒不接见任何人。
——盘口之事,不置一词,不表任何态度,任其猜疑。”
萧一愣住:“主子,这是……示弱?”
“是藏锋。”
萧夜衡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那锐利,是猎手在暗中潜伏时,才会有的、绝对的冷静:
“让皇兄猜不透本王在想什么,让幽灵阁摸不准本王会不会出手,让林相急得跳脚却抓不住本王的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越乱,越看不清,本王就越安全,越能暗中布局。”
萧一垂首:“是。”
“其二——”
萧夜衡从案上拿起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狰狞的暗影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递给萧一,指尖与令牌接触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立刻调拨三十万两现银,在盘口双向押注。”
萧一接过令牌,心头一震:
“双向押注?”
“押‘救’和‘不救’的比例,控制在四比六。押‘不救’的比重略多几分。”
萧夜衡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但务必做得隐蔽,让下注的手法像普通赌客,分散在不同赌坊,用不同身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可留下任何与暗影司、与王府相关的痕迹。”
萧一接过令牌,心头一震:“主子这是要……”
“迷惑幽灵阁。”
萧夜衡眸底幽光一闪,像寒星划过黑夜,
“制造‘胜负难料’的模糊态势,让他们摸不透本王的真实意图,打乱其操盘步调。”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们越猜忌,就越不敢贸然加码,越容易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了。”
萧一躬身领命,“这就安排银两和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其三——”
萧夜衡继续道,语速不减,“让暗影司的人乔装成赌客、小贩、茶楼伙计。
———在市井、赌坊、茶楼悄悄放话,散播‘王爷念旧情,定会救林相’的流言。”
他缓缓道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就说‘王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太子妃,怎会见死不救’‘
现在不吭声,是碍于身份,怕被陛下猜忌,暗地里早有打算,心里早打定主意要保相爷’
盘口押不救的人,最后肯定要输得倾家荡产’。”
萧一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
那疑惑,像一团迷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主子,这不是和林相想要的一样吗?”
“不一样。这是对冲幽灵阁‘压不救’的舆论风向。”
萧夜衡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像冬风刮过树梢,
“幽灵阁想让局势一边倒,我偏要让水浑起来。让三方都陷入猜忌,让他们拿不准——本王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等他们想明白的时候,棋局早已变了天,他们再无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