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艳服赴坊,月下化名
晚膳刚撤,暖阁内余温缱绻。
烛火跳了跳,将案上杯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萧二捧着一对描金锦盒快步而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在躬身递上锦盒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不知是紧张,还是憋笑憋得太狠。
“王爷,您要的衣物已备妥。”
萧夜衡没看锦盒。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墨月身上——那一眼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拂过琴弦,不着痕迹。随即开口,嗓音温软得仿佛浸了烛光,尾音却悄悄往上扬了扬:
“王妃,晚膳用得可舒心?”
正执盏饮茶的沈墨月,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这声调,这语气——
太软了。
软得不正常。
她心底掠过一丝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茶盏轻轻搁下,抬眸与他对视,声线清浅,听不出情绪:
“尚可。”
“既吃好了,那便回房更衣吧。”
萧夜衡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漾着一层她读不懂的光。那光里没有白日的试探与紧绷,反倒掺着几分——近乎雀跃的期待?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微微用力,便将她从椅中带起,顺势往自己身侧拢了半步。
“走吧。”
他牵着她往婚房内室走去,指尖扣得不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全然褪去了白日里针锋相对的紧绷,像是在牵一件有趣的瓷器,又像是真的在哄自己的王妃回房歇息。
沈墨月由着他牵,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这厮,这般反常,又要唱哪出?
刚踏进内室,萧夜衡便转身面向身后的萧二,抬手掀开锦盒盖子——
两套俗艳得刺眼的衣物,赫然撞入众人眼底,连烛火都似被这艳色压得暗了几分。
一套是宝蓝色织金锦袍,周身绣满缠枝云纹,金线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浮夸得近乎招摇,恨不得将“豪富纨绔”四个字直接绣在衣摆上。
另一套则是艳红撒银纱裙,领口袖缘缀着密密麻麻的细碎珍珠,料子虽是上等鲛绡,颜色却扎眼得很——
襟口的芍药花绣得铺天盖地,像是生怕旁人看不见。
浓墨重彩,反倒失了雅致,便是勾栏里最张扬的头牌,衣饰怕也不及这般俗艳。
沈墨月垂眸扫过那套艳红纱裙,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无半分嫌弃,也无丝毫诧异,仿佛眼前所见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
倒是身侧的青黛,余光瞥见那纱裙的瞬间,嘴角狠狠一抽,心底暗自腹诽:
……此等品味?
也未免太俗了些。
便是青楼里最张扬的姑娘,也穿不出这般浮夸的料子。
这哪里有半分王妃该有的清雅气度?
王爷故意的吧!
可她不敢多言,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吐槽,垂首敛目,装作一副寻常模样。
“委屈王妃,换上这身衣裳。”
萧夜衡将那套艳红纱裙从锦盒中取出,递到沈墨月面前,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歉意,反倒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玩味——
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今夜,你我需换个身份,出去一趟。”
沈墨月伸手接过纱裙,指尖轻轻拂过襟口那俗艳的芍药绣纹,指尖的微凉与纱料的柔滑相撞,她没有追问去向,也没有质疑缘由,只淡淡应了一声,声线依旧清浅:
“好。”
青黛连忙上前接过纱裙,紧随沈墨月身后进了内室,刚一关上房门,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嫌弃:
“小姐,这衣裳也太丑、太俗了……莫不是萧二挑的料子?这般眼光,实在不敢恭维!”
“无妨。”
沈墨月抬手褪去身上的素色锦裙,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扭捏,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换便换,不过是件衣裳,犯不着动气。”
青黛噤了声,连忙上前伺候。看着沈墨月换上那件艳红纱裙——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俗艳的纱裙,竟将她本就白皙莹润的肌肤衬得愈发瓷白如玉,似覆了一层霜雪。
襟口的芍药虽俗,却与她清冷疏离的眉眼,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像是将一朵傲立霜雪的寒梅,硬生生插进了最俗艳的瓷瓶里。
清冷与妖冶交织,反倒生出几分危险又迷人的韵味。
纱裙腰身收得极紧,恰好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间裙摆轻扬,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摇曳身姿。
沈墨月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艳色,心底却在飞速运转——
刻意换装、深夜出行、不提前告知目的地、连衣物都选得这般浮夸……
他到底要带她去何处?
又要做什么?
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青黛替她系好腰间的玉带,又取来一顶素色帷帽——
轻纱垂至肩头,恰好遮住她的面容,只隐约能透出下颌的精致轮廓,既掩了身份,又添了几分神秘感。
“小姐,好了。”
“走吧。”
沈墨月抬步推门而出,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外间,萧夜衡早已换好那套宝蓝色织金锦袍,正倚在廊柱旁等候。
金线在烛火下泛着俗气的光,相貌也被他刻意易容几分——
将他那张本就俊美出众的脸,衬得多了几分刻意扮作纨绔的慵懒。
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藏着化不开的锐利。
玩世不恭的模样下,是三分蛰伏的危险——像是慵懒的猎豹,看似阖眼打盹,实则早已锁定猎物。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月身上,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
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佻,却藏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衣裳倒是不难看。这般艳色,反倒衬得你愈发惹眼,连烛火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王爷谬赞。”
沈墨月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顺着他的话应道,
“您喜欢便好。”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要演哪一出戏。
“走吧。”
萧夜衡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扣,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
“我的……好王妃。”
两人并肩出门时,萧一、萧二早已换了身寻常护院的装扮,一身灰布短打,面色沉稳,各站在马车两侧,身姿挺拔如松。
那马车十分低调,车身无任何纹饰,与两人身上浮夸惹眼的衣饰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萧夜衡扶着沈墨月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跟上——
车帘一落,便隔绝了府内的灯火与仆从的视线,将两人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开。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平稳地朝着城南方向驶去。
夜色渐浓,前路愈发幽深。
马车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暖,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车厢壁上,交叠在一起。
沈墨月靠着车厢壁,帷帽轻纱垂落,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平静得近乎慵懒,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王爷要带妾身,去何处?”
“到了便知。”
萧夜衡坐在她身侧,指尖自然而然地与她的扣在一起,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姿态却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猎豹:
“急什么?好戏,总得慢慢来。”
沈墨月没有再追问——
她深知,若是他不愿说,便是问得再多,也得不到答案,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她微微侧首,换了个角度,语气依旧平静:
“那王爷想让妾身这打扮,扮作什么人?”
萧夜衡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淡淡的龙涎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与暧昧:
“本王的……相好。”
沈墨月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相好?
不是夫人,不是妾室,是“相好”。
一个不需要知书达礼、不需要端庄矜持、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烟花柳巷,而不惹人怀疑的身份。
这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身份都替她选好了,半点余地都不留。
她眼底悄然凝了一层寒霜,语气却依旧柔婉温顺,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那王爷,这是要带妾身去何等‘好地方’,需得扮作这般模样?”
萧夜衡见状,索性抬手将她帷帽的轻纱拨到耳后——
露出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微光,语气里藏着几分神秘,
“急什么,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妾身……”
沈墨月顿了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柔婉,眼底却藏着几分疏离,
“该如何称呼您?总不能还叫王爷,惹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