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醉戏海棠,人已先醉
萧夜衡牵着沈墨月,踏进那家名为“朱颜阁”的胭脂铺时,午后穿堂而过的风都似乎滞了一瞬。
掌柜的原本正拨着算盘珠子,眼皮都没抬,话已习惯性地溜出嘴:
“客官里面请,小店……哎哟!”
他抬眼,目光先是落在来人的衣饰上,再定睛一瞧那张脸,腿肚子当即就软了。
“王、王爷!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掌柜从柜台后迎出来时,差点被自家那足有三寸高的门槛绊了个踉跄。
“把最好的拿出来。”
萧夜衡只淡淡说了句,目光已落在柜台后的货架上,仿佛只是随手一指——
却精准地略过了那些华而不实的门面货,落在了最里层几盒用青瓷小罐盛装的货品上。
掌柜手忙脚乱地将几盒顶级的胭脂捧出来,檀木托盘上,红、粉、绛、紫,色泽各异,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
“试试。”
萧夜衡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示意她,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在哄一只正犯着懒的猫。
他甚至没有松开她的手,就这么牵着,让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挑选,像是连哪怕短短几步的距离都不愿割舍。
沈墨月也不挣脱,顺着他的意,只用空着的右手在托盘上掠过,指尖带着一种审视的慵懒。
最终,她挑了一盒颜色最淡的,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素白的瓷罐上,只用蝇头小楷写了三个字:
“月下霜”。
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萧夜衡看了一眼,伸手将那盒拿开,换了另一盒正红的,稳稳放进她掌心:
“这个好看。”
那盒正红的胭脂名为“醉海棠”,盖子一掀,便是一股清冽的花香,气息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撩人。
沈墨月将瓷盒凑到鼻端,轻嗅一下,随即抬眸,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王爷喜欢这个颜色?”
萧夜衡被她那双含着光的眸子一看,喉间微滞。
他随即偏开视线,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幌子,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觉得你涂着,应当好看。”
他说得自然,目光却不受控地重新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脂,刚才在马车上已经被他吻没了。
现在的唇色是自然的浅绯,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染上这“醉海棠”的朱色,会是什么光景?
那饱满的唇珠被艳色浸染,开合之间,吐出的每一个字,是不是都会带上醉人的酒意?
这念头像火炭,烫得他目光猛地一缩,喉结有些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某种生涩的渴望。
他再次极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再多看一息,就会被那抹想象中即将染上朱色的唇形灼伤。
那是一种想看,却又不敢在人前久看的、少年人的局促,一种被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偏要硬撑出坦然姿态的微妙。
掌柜的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
满京城谁不知道闲王殿下素性清冷,待谁都是一副疏离寡淡的模样,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何曾见过他这般……这般耐心地陪一个女子挑胭脂?
何曾见过他用这种近乎哄人的语气说话?
何曾见过他为了看一个女子试胭脂,而把自己弄得有些局促、耳尖泛红的模样?
这简直比闲王病愈更让人震撼!
掌柜的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
今日这事,够他吹上三年。
“闲王亲选‘醉海棠’赠王妃”,这消息润色一番透出去,他那门板大小的铺面,今日之后怕是要被京中贵女踏破门槛。
他已经在琢磨,是将那“醉海棠”的价码翻三倍,还是四倍?
再新写一块“王爷同款,一盒难求”的烫金木牌挂出去,挂在那最显眼的位置——
对了,还得请个画师,把今日这场景画下来,就挂在正堂!
“包起来。”
萧夜衡的声音淡淡响起,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打断了掌柜满脑子的黄金算盘。
他话音刚落,身后如影子般的萧一已默默上前,将一锭足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银光的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掌柜是个机灵过头的,忍不住多嘴一句,
“王爷好眼光!这‘醉海棠’是小店镇店之宝,用了今年头茬的海棠花露,配以——”
“嗯。”
萧夜衡只用一个鼻音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滔滔不绝。
沈墨月眸看着盒面上“醉海棠”三个字,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微温,这名字起得真好——
海棠未醉人先醉,也不知是胭脂醉人,还是眼前这人,醉了她。
“王爷。”
她抬眼看他,那目光像一根带着蜜糖的钩子,勾了勾两人紧握的手指。
“嗯?”
萧夜衡自然低下头,眉梢微挑,带着一点询问的弧度,
“怎么了?”
“妾身听说——”
沈墨月的声音压得极低,恰好落在只有他能听见的耳语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送胭脂,是京城公子哥儿们向心上人表白心迹的规矩。”
她顿了顿,眼尾泛起一丝狡黠的光,像带着钩子:
“王爷……可曾送过旁人?”
萧夜衡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抬起两人紧握的手,轻轻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拂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飞虫:
“净说什么胡话?”
“那这便是第一次咯?”
沈墨月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眼里的笑意却像遇了风的火苗,窜得更高了些,
“王爷的‘第一次’给女子送胭脂,给了妾身?”
萧夜衡的耳尖“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薄薄一层血色来势汹汹,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去捂耳朵,又想起手还牵着她的,硬生生忍住了。
他偏过头,盯着窗外街角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贩,仿佛那栗子锅里腾起的热气,比他此刻脸上的温度更有看头。
“嗯。”
他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被拿捏住把柄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软肋后无处遁形的狼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沈墨月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非但没有就此放过他,反而松开了被他握着的手——
用指尖轻轻替他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衣褶,然后顺势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回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那晚上——”
她指尖的温度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烙在他下颌的皮肤上,
“妾身涂给王爷看,好不好?”
萧夜衡垂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克制到近乎疼痛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将她拆吃入腹,那只握着她的大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好。”
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仿佛她还没涂上那抹朱色,他已经先一步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