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糖兔为聘,甜煞京城
日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时,天光更加明亮,照得长街上的灰尘都成了飞舞的金粉。
沈墨月发间那支并蒂莲,还在日光下一下一下地亮着。
亮得扎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萧夜衡低低地笑,两人踩着满地碎光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沈墨月的目光在摊子上多停了一瞬——
那插着的一只兔子形状的糖人,用竹签挑着,红彤彤的耳朵在风里轻轻晃动,憨态可掬。
糖体在日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半透明质感,耳朵尖上沾着一点未凝的糖浆,晶莹欲滴,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在摊面上。
那圆滚滚的肚子微微鼓起,勾勒出兔子吃饱了正打盹的懒散模样。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脚步未停,萧夜衡却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向了那个小摊。
“那个兔子,包起来。”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添一盏茶,可那双眼睛却微微弯了一下。
摊主手忙脚乱地取下糖人,用油纸裹了竹签底部,生怕怠慢了这位通身气派不凡的贵人,双手恭恭敬敬递过来,连声道:
"贵人慢用,贵人慢用。"
萧夜衡接过来,转身,自然而然地塞进沈墨月空着的另一只手里。
“……”
沈墨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红耳朵糖兔,琥珀色的糖体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连胡须都做得根根分明,那圆滚滚的身子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收到过的……
最不值钱,也最让她心底某个柔软角落微微塌陷的东西。
她捏着那根竹签,把糖人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她才低下头,很轻地咬掉了兔子的一边耳朵。
“嘎嘣”一声脆响,糖在齿间碎裂开来,带着麦芽糖特有的焦香和甜意,漫上舌尖。
“还行。挺甜。”
她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像是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真的被一只糖兔子收买了。
萧夜衡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琥珀色的糖渣,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替她蹭掉了那点糖渣,动作自然而亲昵,指腹却一直停在她唇角摩挲着。
温热的触感,让她几乎以为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嘴唇上,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被笑意点亮,那点暗沉便化作了细碎的光。
“真甜?”
沈墨月点点头,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尝到残余的糖味:
“嗯。”
她的尾音还没落尽,他的影子就覆了下来——
“我尝尝。”
话音未落,萧夜衡已经就着她的手,低头,在她刚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兔子的另一只耳朵,没了。
竹签上剩下一个圆滚滚的兔头,憨憨地对着两人,像在无声地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沈墨月怔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缺了双耳的糖兔,又抬眼看了看他。
他正慢慢嚼着那口糖,日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点细碎而坦然的光。
“你.........”
——他咬她咬过的地方。
在这人来人往的长街上,毫不避讳,理直气壮。
这比任何当众亲吻都更私密,更暧昧,更具冲击力。
他用自己的唇,覆过她唇齿留下印记的地方,这是一个比亲吻更私密的宣告:
我不但吻你,我还要把你留下的痕迹,吃进身体里。
沈墨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她活了这么多年,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没有人能让她当街脸红。
她在现代见过多少套路,来到古代后又收集见过多少算计,脸皮厚得像城墙,被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萧夜衡是第一个。
第一个让她破了功的人。
萧夜衡喉间轻轻一动,将那口糖咽下去,然后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麦芽糖的甜香和一丝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
那气息里混着龙涎香的底调,与糖的焦甜交织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复合气味。
“糖甜,”
他声音滚烫而沙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但不及阿月半分甜。”
说完,他直起身,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又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恰好与她相齐。
身后的长街上,人声依旧鼎沸,但那个小小的糖人摊前,几个围观的孩子已经看呆了眼——
一个穿玄色锦袍的贵公子,当街咬了一个姑娘手里的糖人,还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把那姑娘的脸都说红了。
有年纪稍小的垂髫小儿,用力扯了扯身边母亲的衣袖,清脆童声传遍周遭:
“娘!那个哥哥抢了姐姐的糖人!”
妇人慌忙一把拽住自家孩子,下意识抬手捂住孩童双眼,嘴角却压不住笑,压低了声音嗔道: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看。”
可她自己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艳羡。
沈墨月捏着那只没了耳朵的糖兔,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心底那个荒谬的念头又浮起来——
她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在一條古代的街上,手里捏着半只糖人,被一个人牵着,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人都不用防。
她偏头看他侧脸,日光勾勒出他下颌的弧线,他眼尾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偏过头来,与她目光相接,那笑意便从眼底溢到了唇角。
沈墨月看着他,眼底那点狡黠的光重新聚拢起来,她扬了扬手里那支只剩下兔头的竹签,像是在挥舞一件武器:
“王爷行事这般张扬放肆,就不怕沿街百姓议论,私下笑话您不顾身份?”
“笑话什么?”
萧夜衡眉梢微挑,挑眉的动作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张扬,落在他那张通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鲜活:
“笑话本王与王妃,共食一糖人、情深意笃?”
他看着她,日光落进他眼底,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收进去,收到他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
“就算传遍京城,天下皆知又如何?”
沈墨月怔住了。
她眼底那狡黠的笑意有一瞬间的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震愕。
他怕的不是天下人笑话,他怕的是她看不见——
看不见他悄悄留在珠宝铺那支并蒂莲暗藏的相守期许;
看不见他当众共食糖人时,不加掩饰的坦荡宣示。
看不见他做尽这一切温柔小事时,眼底深藏、远比麦芽糖浓稠千倍万倍的东西。
他惧的,是她始终不肯将他的真心作数。
沈墨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眼尾天生带一抹薄红,像被晚霞烧过的云,明明是一副多情的长相,偏偏平日端着一张寡淡的脸。
你看,这就是萧夜衡。
刚在长生殿里跟文掌柜交付一百万两,眼皮都不眨一下。
转头就在脂粉铺、珠宝阁,糖人摊前,像个刚得了赏钱的少年郎,牵着她走街串巷,咬她的糖人,凑在她耳边说些让人骨头都酥掉的话。
两个身份,他切换得比翻书还自然。
而她,是唯一一个能看到这两面的活人。
沈墨月把最后一口兔头塞进嘴里,糖在齿间碎裂,甜得有点过分了。
“王爷,抓那么紧做什么?”
她咀嚼着嘟囔,目光再次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指节因为握着她的缘故微微泛白,像怕她走丢似的。
萧夜衡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在午后日光里绽开,干净得不像一个刚在长生殿里翻云覆雨的人。
"怕你走散在人群里。"
他声线不重,甚至带着笑,眼神却灼灼落在她脸上,仿佛这满街繁华,皆不如眼前人的一颦一笑。
“放心,散不了。”
沈墨月笑着打趣他,尾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你攥着呢。"
但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她才是那个随时可以松开手的人。
她来自另一个时空,脑子里装着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理解的秘密。
她的来处是一道无人能跨越的深渊,她的归处是一扇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门。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消失,她只需要松开他的手,转身没入人潮,便再无人可觅其踪。
她的名姓不在任何籍册之上,她的面孔不在任何族谱之中,她如凭空而来的游魂,亦可以凭空消散。
她从前不在意。
穿越者,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但现在,她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抓得指节泛白的手,忽然茫然了——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真的能松开吗?
“那更要牢牢牵着。”
萧夜衡像是察觉了她那一瞬间的走神,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微曲着将她扣得牢牢的,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人海里。
"那,永远牵着?"
沈墨月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安抚之意。
"嗯,永世相携。"
萧夜衡眼底的侵略性毫不掩饰,像要把她刻进眼底,任谁来了也擦不掉。
“握着便没打算再松开了。”
他牵着的不只是她的手——
更是这世上,他唯一认可的、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她懂权谋,能与他合演一场又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她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递出他需要的戏本,像排练了千百遍的搭子;
她懂人心,能在他还未开口时便接住他的弦外之音;她给他的每一次回应,都精准得像量过尺寸的榫卯。
这般灵魂契合、独一无二的人,他等了太久。
如今牢牢握在手中,便绝无半分松开退让的道理。
“好,那就不松开。”
沈墨月把那支空了的竹签随手递给青黛,然后空出来的手主动覆上了他牵她的那只手的手背。
萧夜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长街上的喧嚣依旧,不远处茶楼里醒木又拍响了一记,货郎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远处有马蹄声踏过石桥。
“嗯。走吧!”
萧夜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极力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咱们寻一处清静茶楼喝茶去。”
沈墨月看着那两片在日光下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今日的京城,糖是甜的,连风都是甜的。
那种甜,从麦芽糖的焦香开始,漫过指尖、漫过胸口,一直渗进她前世今生所有荒芜的缝隙里。
日光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贴得极近,几乎合成了一道。
今日的京城,连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身影,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