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满城风雨,宫中来人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闲王府的飞檐上,将庭院里那丛秋海棠的影子拉得老长。
婚房内,地龙烧得比往日更旺了些。
沈墨月正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盖着一条轻软的云狐薄毯——
后背垫着赵管家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秋香色引枕。
她其实并不冷,甚至觉得有些闷。
但自打昨夜莫老那句“胎气浮动,需静心静养”落地后——
整座闲王府便像被人按下了某个隐秘的机括,所有下人的脚步都轻了三分。
连廊下挂着的琉璃风铃都被赵管家命人用棉布裹了坠子,生怕风吹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主院。
青黛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给她剥橘子,正要低声絮叨。
婚房外院便又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又是赵管家。”
青黛手上的动作没停,橘皮顺着指缝无声滑落进脚边的竹篓里,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这已是第四趟来回探看。”
她起身替沈墨月理了理衣襟和鬓发,又迅速将榻边小几上的燕窝粥和果碟收了收,动作利落无声:
“方才来问午膳胃口,转瞬又送来极品人参,逼着奴婢盯着您含服静养。
王爷今早出门前不知交代了何等严苛口令,赵管家如今恨不得将王府整座库房,都搬进这主院来。”
沈墨月被她理得微微偏了偏头,懒懒从鼻端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
“小姐,您这一胎——”
青黛低声轻叹,指尖将最后一瓣橘子搁进碟中。
“王爷比您还上心。”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帘,压得又恭又稳,却藏不住那点喜气:
“王妃,宫里来人了。”
沈墨月对她微微颔首,指尖在薄毯下轻轻一蜷,又松开,面上已是一片柔顺安然。
青黛会意,立刻收了玩笑神色,退到榻侧,垂下眼睫,双手交叠于腹前,呼吸放轻。
“御前李公公亲至,携陛下御赐赏赐。”
赵管家在门外先咳了一声,才继续禀报:
“太医院孙院判随行奉旨,专为王妃请平安脉。”
“请进来。”
沈墨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与倦意。
门帘掀开,赵管家侧身让路。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着深蓝圆领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正是御前伺候的李公公。
他身后跟着四个抬赏赐的小太监——
每人手中捧着描金漆盘,盘上锦盒错落,缎带扎得齐整。
再后面,是太医院院判孙老太医。
“奴才给王妃请安。”
李公公一进门便先躬身行礼,嗓音尖细却不刺耳:
“陛下听闻王妃有喜,特命奴才专程前来探视。”
他侧过身,向身后的四名小太监抬了抬下巴,依次端上前,锦盒打开:
“陛下口谕:王妃有孕,非仅闲王府之喜,更是宗社稷祚之祥瑞。”
他脸上的笑先堆了三分,透着宫里练出来的圆滑:
“此两支高丽百年老参、两朵西域极品雪莲,皆是广储司新库甄选的顶尖珍品,专供王妃安胎补身。”
他笑意深了三分,语气愈发恭谨:
“陛下特意叮嘱,王妃静养期间,但凡所需,无需避讳,尽可随时入宫启奏,宫中必尽数供给。”
“臣妾谢陛下隆恩。”
沈墨月撑着软榻微微欠身,姿态得体而不过分热络,声音温软得体:
"劳公公辛苦这一趟。"
“哎哟,王妃使不得!”
李公公眼疾手快,连忙拦下,虚虚一扶:
“王妃言重了,能为王妃跑这一趟,是奴才的福气,更是奴才的本分。”
李公公忙又躬身,笑意堆得恰到好处:
“陛下吩咐了,一切从简,莫累着。
这不,连太医院的孙院判都一并遣来了,务必给王妃请个平安脉,老奴好回去复旨。”
说罢他侧身退让了半步,抬手示意,笑得客气:
“孙太医,劳您先请脉,咱家也好早些回宫复旨。”
“公公放心。”
孙院判点头,上前两步,又向沈墨月先行了一礼,才取出脉枕:
“王妃安好,容臣请脉。”
“有劳孙院判。”
沈墨月点点头,将手腕搭上,青黛已悄无声息地搬来一张矮凳请太医坐下。
孙院判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目凝神。
李公公垂手立于一旁,屋内一片安静,只余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恭喜王妃!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玉盘,起落有序,充盈有力。
胎气稳固,根基深厚,无半分虚浮躁动之相。”
三息过后,孙院判收回手,捋了捋胡须,起身拱手:
“臣稍后拟两剂固本安胎良方,王妃按时服食补养,便可安然无恙。”
“辛苦院判费心。”
沈墨月微微颔首致意,面上不显,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李公公适时上前一步,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像心里一块石头着了地,又讨了句彩头:
“往后太医院每五日便会专程入府,请一次平安脉,全程紧盯王妃安胎事宜。
咱家这就回宫,给陛下报这个平安信。”
“有劳公公回宫复命,替臣妾多谢陛下时时挂念。”
沈墨月语气恰到好处,既感念又不逾矩,又偏头看了青黛一眼。
"府里一切都好,臣妾也会好生将养,不叫陛下和王爷操心。"
一直垂手立在榻侧的青黛会意,从袖中摸出几个红封——
不动声色地塞进李公公、孙老太医和随行小太监的手里。
“公公与孙大人顶着烈日奔波往返,一路辛劳,些许薄礼,权当润喉歇脚,还望笑纳。”
“这如何使得?”
李公公嘴上假意推辞,手臂虚虚一挡,姿态谦和,眼底却无半分真的拒绝之意。
“公公若推辞,倒叫我们王妃心里不安了。”
青黛塞红封时手指极稳,脸上笑盈盈的,声音清脆利落,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话说得极漂亮。
“既然王妃厚爱,奴才便却之不恭。”
李公公指尖捏了捏红封的厚度,笑意更深了三分,却没推辞,顺势拢进袖中,躬身告退:
“宫中事务繁忙,陛下静候回话,奴才便不叨扰王妃静养歇息。”
门外候立已久的赵管家闻声即刻躬身入内,侧身抬手引路,礼数极尽周全:
“公公请、孙大人请,老奴亲自送诸位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