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算尽闲王,逼他接招
“幽灵阁最擅长的事,就是让该听见的人,听见该听的话。”
沈墨月抬起眼,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平静得近乎寡淡:
“到时候,只需让人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透个风声——
长生殿东家倾尽家财报国,闲王却闭门拒收。”
她眸光骤然一敛,重新变得锐利,声音压得低了半度,语速缓缓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扎实:
“这话传出去,你猜朝野上下会怎么想?是他心里有鬼,还是他对边军有异心?”
青黛的呼吸滞了一拍,迅速进入了状态,她知道一旦主子提到幽灵阁,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她垂下眼睫,将主子方才的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刻进骨头缝里。
“到了那时候,不是咱们求王爷接,是他得自己找台阶下。”
沈墨月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的锋芒,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他得掂量掂量——接与不接,哪条路是死局。他若聪明,就会接。"
青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主子不仅要逼王爷接招,还要拿舆论做悬在闲王头顶的刀——
这哪里是递梯子?
分明是在悬崖边上逼着闲王自己跳下来,还得稳稳落在长生殿铺好的锦垫上。
“小姐,这一步……是不是太险了?”
她放得声音极低,小心翼翼觑着沈墨月的脸色,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算无遗策的主子:
“消息若散出去,王爷必定知道是我们在逼他。若真惹恼了他,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是逼,是让他看清不接的代价。”
沈墨月抬手拢了拢肩上滑落些许的狐裘披风,指尖把裘领理得妥帖,动作慢条斯理:
“文掌柜走明路,幽灵阁走暗路,明路不通,暗路补上,两头下注,互为犄角。不押一条道——这是长生殿能活到今天的规矩。”
“奴婢明白。”
青黛看着自家主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觉得屋里那盏烛火都矮了三分,暗暗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回腔子里,声音也稳了回来。
“记住,捐款的时间,必须在收到谢府款项之后,至少隔三日。”
沈墨月抬了抬下巴,目光重新落回烛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坚硬如铁:
“不能同日,不能隔一日。隔得越近,越容易被有心人串起来。”
“奴婢省得。”
青黛迅速接上话,肩胛骨微微收紧,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若是同日进出,不仅谢府觉得咱们在拿他们的银两去充大头,朝廷也会觉得咱们是在借花献佛,诚意大打折扣。
——咱们绝不能留下半点嚼舌根的缝隙。”
沈墨月“嗯”了一声,一直绷着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眉目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慢慢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孕妇。
仿佛方才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执棋者,只是青黛的错觉,此刻坐在椅上的,不过是个容易疲倦的寻常妇人。
“行了,绷了一晚上的弦,也该松松了。”
她偏过头,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拿手背挡了挡嘴,换上几分慵懒的笑意:
“这么大的局,怎能少了封赏?”
“封赏?
青黛眨了眨眼,脑子还停在方才的权谋里,冷不丁被甩了个弯,脸上的凝重还没褪干净,茫然望着主子:
“给谁?”
“当然是赏文掌柜,他这单办得利落。”
沈墨月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满意:
“从谢秉文登门到谢文昌拍板,前后不过十来日——
他一个人扛了全场,把九千多万两的价码钉死在桌上,没让谢府砍下半两。这份功劳,该赏!”
“文掌柜确实辛苦,”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垮下来一点:
“奴婢听说他这几日连轴转,嗓子都哑了,全凭一口气撑着。”
“所以他更该赏。”
沈墨月微微颔首,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打天下靠的是狠,坐天下靠的是恩。文掌柜是长生殿的门面,门面立住了,里面的梁柱才不会塌。就赏他——五千两。”
“五千两?”
青黛猛地一怔,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睁大了眼睛,
“小姐,奴婢从未见过哪家主子赏下人五千两的,这数目……文掌柜怕是会以为东家要散伙了。”
“东家散不了。这五千两是让他把腰杆挺直了,接着跟谢文昌磨。”
沈墨月收回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稳而笃定:
“局越大,越不能寒了做事人的心,这是他应得的。”
“奴婢懂了,千金买马骨,既是赏他,也是做给下面所有人看的。”
青黛紧绷了一晚上的肩终于松了下来,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唇角翘起来,甚至带出一点笑音:
“文掌柜若是知道,怕是睡不着了,肯定高兴得多喝两壶——
他那点酒量,两壶女儿红下肚,怕是要抱着账本唱小曲儿了。”
“让他喝。但喝完还得干活。”
沈墨月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佯作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转瞬神色恢复清明冷静:
“告诉他,这钱是买他接下来继续稳住谢文昌的。谢府交了钱,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奴婢记下了。”
青黛点了点头,在心底飞快默记一遍,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不仅是文掌柜。长生殿一百六十七家分号的伙计,该给的,一两不能少。”
沈墨月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似乎穿透了窗棂,看到了那些深夜还在忙碌的铺子,声音放缓了些:
“他们替我守着一百六十七家铺子,没有一家分号是闲着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收回目光,落到青黛脸上,目光柔和下来,却透着上位者的恩威并施:
“因这单九千万两,这些日子他们被抢货的人潮挤得脚不沾地,被各府管事呼来喝去,没日没夜地守店、录名册、收定银。”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指尖虚虚一动,像是在虚空里拨算盘,语速慢慢放轻:
“普通伙计、学徒,每人十两。资深伙计、二柜,每人二十两。分号掌柜,每人五十两。”
“人人有份?”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连扫洒的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