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长生落子,借道闲王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从窗缝里挤进来,烛火被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蜡台上。
沈墨月指尖在紫檀椅臂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闲王府。"
她没看青黛,目光仍搁在烛芯上,语气随意得像落子在棋盘上:
"收到谢府的银票后,让文掌柜亲自来一趟闲王府。以'东家有令'的名义,求见王爷。"
"直接登门找王爷?"
青黛脚下一急,往前抢了半步,临到跟前又硬生生收住,鞋底在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疑心自己听岔了。
"对。就说长生殿东家听闻边关告急——"
沈墨月顺手理了理披风领口,这才将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青黛脸上,动作闲适,话却重:
“愿捐历年经营所得,充作军饷。请闲王代为呈递御前。”
“可王爷一直疑心长生殿与幽灵阁有牵连,咱们这时候凑上去,岂不是往刀口上撞?”
青黛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语速不觉快了起来:
“文掌柜若上门,王爷必定要追问——长生殿若真有这份心,为何不直接递交户部?”
她越说越快,膝盖微微弯曲,身子前倾,声音里藏着焦灼:
“再者,咱们主动送银子过去,他会不会觉得是试探?文掌柜该如何应对?”
"不用答。"
沈墨月微微坐直了身子,纵然腹中沉甸甸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文掌柜只需带三句话过去。”
青黛身子绷直,目光牢牢锁在沈墨月面上,屏住呼吸:
"什么话?"
沈墨月抬起手,借着烛光,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东家言,钱走户部,过一道手剥一层皮。东家不是信不过朝廷,是信不过中间那些过手的手。"
她眉峰微敛,再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从散漫中凝出一线锋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二句,王爷是天家血脉,贤名在外。这笔银子经王爷的手递到御前,没人敢截。东家只信王爷。"
她唇角微微下压,竖起三根手指,在青黛眼前晃了晃,神情严肃,没有半点笑意:
"第三句,东家要的不是散财买名,而是确保每一两银子都变成边关将士碗里的粮、手里的刀。
——走闲王府这条线,王爷得贤名,东家的钱不被截,各得其所。"
"奴婢记下了。"
青黛唇瓣抿了抿,迟疑片刻,还是将心底最深的顾虑抛了出来:
"可万一王爷疑心太重,不肯接呢?三千万两的军饷,他若觉得咱们是在试探他的根底……"
"他会疑。但他不会拒。"
沈墨月截断她的话,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幽光:
"边军等粮等饷,三千万两真金白银砸在面前,他若因'疑心'二字推掉,便不是萧夜衡了。”
她缓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舒展松弛,眼尾浅浅一挑,无端透着一股将人心拿捏到极致的从容:
“一个心里还装着江山的人,闻见血腥味,是藏不住爪牙的。"
"可王爷接了这笔钱,就等于接了长生殿递来的梯子。"
青黛定定望着沈墨月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
"那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小姐头上?"
"查什么?"
沈墨月指腹碾过桌面的木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闲王府与长生殿的交情,早因那一百万两摆在明面上了,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可一百万两和三千万两,分量终究不同。"
青黛轻轻摇了摇头,眉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
"那一百万两可以说是买卖往来。这三千万两,王爷未必看不出咱们的意图。"
"看出来又如何?"
沈墨月低低轻笑一声,收回手,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抚摸的手势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冷酷如刀:
"替朝廷办成三千万两助饷的实事,陛下记他的功,边军念他的好。他不出分文,白落个贤王的名声——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
“那……万一王爷偏要装糊涂,”
青黛眼底的忧虑终于松动了些,但仍不敢松懈,硬着头皮追问:
"死活不肯蹚这趟浑水呢?"
"装糊涂,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钱。"
沈墨月目光垂落,手掌在小腹上轻轻画了个圈,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像是低声说给腹中孩子听:
"你当满朝文武,就他一个闲散宗室?靖王、成王、永安侯——哪个不在府里候着差事?哪个不想在御前露脸?”
她声音依旧温柔,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母亲的慈软,只有算计的冷光:
“他萧夜衡不接,自然有人接……那这三千万两的功劳,自然有更配得上它的人去领。"
青黛眼底的担忧慢慢凝成惊愕。
她这才看明白,自家主子压根没把亲王当成需要忌惮的对手,只当成棋盘上随时可换的过河卒。
"小姐,您这番话,把王爷能问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她随即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笑也不是,叹也不是:
"您这是……连王爷也算进去了。"
"堵死了他才不会问。王爷若是个蠢的,咱也不找他。"
沈墨月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声音轻了许多:
"长生殿是药铺,不是逆党,跟药铺有往来,不丢人;他不识货,自然有识货的——
就看我们愿意把这泼天的功劳,砸在谁头上。"
"小姐,奴婢还有一虑——万一王爷察觉咱们在算计他,真不接呢?"
青黛想了想,往前挪了小半步,几乎贴到了沈墨月的膝前,刻意压低了些声音:
"咱们当真去找其他闲散宗室?可那些皇室中人,又如何保证银两不被他们截留?
——三千万两这么大一笔数目,难保不动心思。"
"聪明人最怕的不是被人算计,是明明有好处摆在眼前,却因顾忌太多不敢伸手。"
沈墨月连眼皮都没抬,眉眼间透出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
"若真如此,咱们还有第二条路。"
青黛浑身一紧,反手握了握沈墨月的指尖,触手一片冰凉,下意识攥紧了些:
"小姐的意思是……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