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以银为棋,换通天路
“再说,官府要查,也得讲章法——”
沈墨月收回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偏偏透着一股子凉薄:
“皇上不查,谁敢查?皇上要查,又拿什么由头开口?”
她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卸去了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披风边缘的暗纹:
“长生殿捐钱助饷,朝廷反过来查捐钱的人,天下人怎么看?史笔如铁,这一笔写下去,可就擦不掉了。”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声,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何况——盯人这事,从来都是双向的。”
沈墨月静静地看着青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睛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你细想,百姓盯着,官府盯着,所有人都盯着——站在灯底下的人,反而不好下手。”
“小姐是说……咱们大大方方站到明处,反倒没人敢轻易动?”
青黛怔住了。
她看着自家主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明处的人,摔一跤满世界都看见。暗处的人,少一根头发都没人知道。”
沈墨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领口的系带,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默契:
“你说,哪种人活得久?”
她偏过头来,眼底幽光一闪,伸手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披风,动作随意至极:
“再说了,朝廷正在备战,兵部户部为着粮草军械的事,据说在御前都拍了好几回桌子了。”
她的语气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主动掏三千万两助饷——
这份人情,皇上心里会记着的。天底下哪个皇帝不喜欢雪中送炭的?”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肩胛骨抵着冰凉的木框,仿佛刚才那些足以让人掉脑袋的算计,不过是闲来无事拨弄的算盘珠子:
“往后啊……长生殿再有什么风吹草动,皇帝心里那杆秤,多少会偏一偏。偏一寸,就是一条命。”
青黛听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发麻——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步防守的棋,却没想到,自家小姐在落子的瞬间,就已经把刀尖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直到这一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跟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妖孽,也才真正看懂了主子的布局。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以天下为棋盘,以金银为落子,硬生生在满朝文武和世家大族的夹缝中,劈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她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水汽生生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脊背已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奴婢明白了。”
她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之前的恐惧焚烧殆尽。
她正了正神色,眼底那层迷雾散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声音都沉稳了几分:
“这三千万两,是护身符,也是拜山门的礼。”
“不止。”
沈墨月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点拨迷津:
“还是堵嘴的棉花。往后谁眼红长生殿,谁想拿‘暴富’做文章,咱们只需一句话——”
她微微歪了歪头,眉梢一挑,冲着青黛眨了一下眼睛,神态里竟透出几分少女般的促狭:
“‘长生殿助饷三千万两,请问贵府捐了多少?’”
“小姐!”
青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底那点惶恐终于散了个干净,反倒带上了压不住的兴奋:
“那……那这银子咱们怎么递上去?走什么门路?”
她放下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沈墨月,整个人焕然一新,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直接给户部?”
“谁说要走衙门的账了?”
沈墨月摇摇头,转身推开房门,屋内的烛火被门外的夜风压得一暗,随即又顽强地跳动着明亮起来。
“银两不走户部,也不走宫门。”
“为何?”
青黛跟进门内,帮她把披风解下,眼睛直盯着沈墨月,像等一句能落地的准话:
“户部管着国库,捐饷走户部,名正言顺,也省得绕弯子。”
“你信户部那帮人?”
沈墨月眉峰微微一压,嘴角那丝慵懒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衙门一入深似海。你想想,若三千万两给户部,层层过手——”
她迈步走入屋内,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嗤笑,却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户部接钱要过账,兵部接钱要呈报,内廷过一道手要扒一层皮,你觉得到边军手里,还能剩多少?”
“层层剥下来……”
青黛脸色变了变,低声算了算:
“怕不是连一半都到不了边军手里。”
“一半?你太瞧得起他们了。”
沈墨月嗤笑出声,笑意里带着一种把人心摸透了的笃定:
“三成能到边军嘴里,已经是这帮人发了善心。”
她在紫檀木的圈椅上落座,抬起眼,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咱们的每一分都是血汗里抠出来的,这钱必须真正用在刀刃上。”
“奴婢明白了。”
青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主子的神色,满脸疑惑:
“那咱们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