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小姐下棋，青黛心惊

“凑.......”

青黛越听眼睛越亮，心里飞快盘算，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确实能堵住厚利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又猛地想到什么，喜色刚起，又被心头的警醒压下去，担忧重新爬上眉梢：

“可这么一来，东家就露出来了........”

“人家会想，能一口气拿出三千万两的，绝非寻常商贾。”

青黛死死盯着沈墨月的侧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东家这么有钱，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路？”

她往前探了半步，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自家主子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压低了嗓音：

“京城那些权贵最是多疑，一旦有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拉拢的、打探的、甚至下黑手的…………会不会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东家挖出来？”

“随便他们挖，”

沈墨月答得干脆，连头都没回，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姿态闲适得令人发指：

“露出来，未必是坏事。”

青黛脚步一顿，脑子里转了个弯：

“小姐的意思是？”

“长生殿的东家，契书上写的是商号名，银票走的是公账，对外露面的只有文掌柜。”

沈墨月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上，声音淡了几分，夜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莫测：

“谁来查，查到的都是一层套一层的壳，壳底下还是壳——壳越厚，越安全。”

她随手抿开碎发，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

“就算他们真有本事，能挖到的，无非是一个名下有田产、有铺面、有海船、经得起查验的‘域外富商’罢了。”

“可是小姐，”

青黛嘴唇被牙齿碾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又迅速充血泛红：

“咱们花这么大心思布下这些壳。”

她喉头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像是想到什么：

“难道说……从一开始，您就知道会有人盯上咱们？”

她喉头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虑：

“还是说，您防的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同行？”

“青黛，你跟了我这么久，总算学会往深里想了。”

沈墨月闻言，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青黛一眼，目光并不凌厉，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生意上的对家算什么？”

她轻嗤了一声，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我防的，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却还要盯着别人碗里肉的人。”

她拇指缓缓摩挲过食指的骨节，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重量：

“咱们长生殿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你我心里都有数——”

过了几息，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越过青黛的肩膀，投向游廊深处化不开的浓黑夜色里：

“若不提前把这些壳一层层套好，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这壳再厚，三千万两一捐，长生殿这块底牌就彻底亮了……”

青黛扶着她转了个弯，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算东家挖不出来，但一个能拿出三千万两的手笔，这份底气与势力谁都不敢忽视。”

她扶着沈墨月小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声音低了些，语气里依然残留着未褪尽的忐忑：

“各方人马会来拉拢，拉拢不成的，就会打压。尤其咱们在京城和外邦都有分号——

他们会想办法把幕后的人逼出来。”

她语速越来越快，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把所有的隐患一次性倒干净：

“而且朝廷也会盯着，往后长生殿的一举一动，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拿去做筏子。”

她停下脚步，望着沈墨月的侧脸，气息都有些乱了：

“这对咱们往后诸般谋划……动一处，便牵全身。”

“你说得对。这是必然的代价。”

沈墨月转过身，背对着门外的风，正面迎上青黛慌乱的视线，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们要衡量——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她收回目光，抬脚走到门边，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在木头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在做最后的定夺：

“利是朝廷记住长生殿、护身符到手；弊是从此各方人马，都盯着长生殿。”

青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跟上自家主子那令人窒息的筹谋。

“咱们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墨月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站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不捐，独吞九千万，谢府报复的祸患更大。捐了，朝廷收了钱，至少明面儿上不会为难咱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冷笑，笑意只停留在唇角，眼底却是一片结冰的湖：

“谢府那边，谢安琰就算查到咱们宰了他一刀，可钱已经捐给朝廷了——

这笔钱已经变成了边军将士身上的甲胄、碗里的糙米、伤口上的金疮药。”

她目光陡地一利，轻描淡写补了一句，甚至还闲适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却将谢府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谢安琰再狂，若想动长生殿，就得先问问边关那几十万嗷嗷待哺的将士，答不答应？他敢不敢触天子的逆鳞？”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却砸得青黛耳膜嗡嗡作响。

“小姐这是……”

青黛整个人定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半晌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去，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惶恐，倒像是憋着一口气：

“拿皇上的刀，切自家的肉，还让旁人帮着添柴？”

“肉是切了，可锅还在咱们手里。”

沈墨月抬起手，用食指虚虚点了点脚下的青砖地面，仿佛整个天下都被她踩在了鞋底。

“而且这笔钱指名'专供边军备战'，那些领兵打仗的将军们，也得承长生殿的情。”

她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夜色里沉默的老槐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芒，下巴微扬，透出一种睥睨的姿态：

“往后咱们的粮、咱们的药送到边关去，谁还敢拦？”

青黛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深深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最终缓缓点头：

“奴婢明白了。”

“不用担心，长生殿是明面产业，账干净。”

沈墨月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握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预售的玉雪肌有账，药材进出有账，每一笔都经得起翻，经得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