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散金为盾,暗子归局
“你想想,谢安琰听说有人捐了三千万两给朝廷,他会怎么想?”
沈墨月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拨弄着袖口的一枚玉扣,轻笑了一声:
“到那时候,他就面临一个选择——揭发长生殿,还是装不知道。”
“揭发……就是跟朝廷作对,是逼皇上把吞下去的银子吐出来,”
青黛眉头没松,反而拧得更紧,喉头滚了滚,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喃喃道:
“装不知道……那他就永远被咱们捏着这件事。”
“聪明。”
沈墨月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进青黛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这笔银子捅出去,不仅谢国荣换脸的事保不住,朝廷第一个恨的就是他——因为银子已经进了国库。”
她嘴角弯了弯,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子,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缝隙:
“所以这三千万两不止买朝廷的护身符,还买谢安琰的闭嘴。”
“小姐……”
青黛心思转得极快,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半晌才道:
“你这是把谢安琰也算进这盘棋里了。”
“他吃了哑巴亏,也得替咱们捂着。”
沈墨月踱了一步,鞋底碾过廊下一片枯叶,声音极轻:
“捐银是棋,寻个台前幌子做局是棋,让谢安琰‘知道’也是棋。”
她语气淡淡的,廊下的烛火猛地一晃,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薄:
“只要这笔钱进了国库,往后谁敢动长生殿,得先掂量掂量.........动长生殿,就是打朝廷的脸。这才是这笔钱真正买的东西。”
“可是,小姐,三千万两……会不会太扎眼了?”
青黛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可紧接着又暗了,另一个更现实的念头又窜了上来:
“长生殿开业不过两年,咱们突然拿出三千万两捐给朝廷,根本瞒不住。”
她迅速在心里飞快盘算,脸色变了几变,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钱一旦捐出去,文武百官都会知道,风声一传开,外头会怎么看?长生殿一个卖药的,哪来这么多银子?”
她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与焦灼:
“咱们一瓶玉雪肌本来就卖一万两一瓶,现在又突然砸出这么多银子,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长生殿牟取厚利吗?”
她扶着沈墨月,步子没动,双腿像坠了铅一样沉重,眼神里满是不安:
“这岂不是坐实了厚利奸商的骂名?奸商的名声一扣上,长生殿的招牌就砸了。”
她声音又低了半度,几乎是贴在沈墨月耳边说的:
“甚至会有人往更深处想——
这钱来路干净吗?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到时候,哪怕没有证据,流言蜚语、唾沫星子也能把长生殿淹死。”
"你说到点子上了。"
沈墨月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伸手替青黛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所以不能叫‘捐’,叫‘凑’。”
她伸出食指,在青黛面前轻轻晃了晃,打断了她所有的恐慌:
“这钱,绝不能说是长生殿赚的。”
“凑?”
青黛脚步一顿,满眼茫然地看着那根手指,眉头还拧着:
“怎么凑?谁能信?”
“咱们对外就说——东家听闻边关告急,”
沈墨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戏做全套的从容:
“于是变卖了海外产业、各地商号的流水进项、田产的租银,能折价的折价,能押的押出去,就连明年玉雪肌的期契钱都拢了上来。”
她走在夜色里,声音混在风里飘过来,轻,却一字一字扎得极稳,带着掌控全局的傲然:
“是东家东拼西凑,倾家荡产,凑出三千万两,报效社稷。”
青黛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这步棋毒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既然要捐,咱们就捐得让皇上记住,捐得让天下人看见,捐得让这笔钱变成一把刀——”
沈墨月轻笑了一声,眼底那点笑意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谁动长生殿,就是驳皇上的颜面。”
“小姐的意思是……”
青黛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让外面觉得,这东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把老底掏出来报国?”
“对!”
沈墨月负起手,仰起头,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青黛混乱思绪的锁孔里:
“外人通盘算账,看到的是‘东家把能调的钱都调来了,倾家荡产凑出来的’,而不是‘东家手里随便就有三千万两。’”
“小姐思虑周全,是奴婢狭隘了。”
青黛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家小姐眼里的棋盘,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寒意强压下去。
“如此一来,百姓不会觉得咱们牟取厚利——”
沈墨月语速陡然加快,一句接一句,像把棋盘上最后几颗子一口气摆完:
“只会觉得这东家是个毁家纾难的义商,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八个字活生生的人。”
她垂下眼眸,看着青黛逐渐亮起来的眼睛,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这时候谁再质疑钱来路不正,不用咱们开口,百姓先替他骂回去。”
她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带着一丝只有青黛能看懂的锋利:
“就算谢府这笔买卖将来暴露了,谁也盘不出长生殿的底子,因为拼凑的东西,算不清账——”
她嘴角一挑,声音突然有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我们的账面上,早就为了‘凑’这笔钱,变得千疮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