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银子烫手,谁敢独吞
“小姐,奴婢还是没想明白,”
青黛替沈墨月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问道:
“咱们费尽心思从谢府手里抠出这笔银子,是正经买卖,银货两讫,契书画押,堂堂正正。不捐有何问题?”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与倔强:
“九千多万两,为何不悄悄留着做底牌,反倒要白白送给朝廷?”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
“咱们养暗桩、练幽影、备边需、囤粮囤药,哪一样不要银子?”
“可来路干净,不代表拿在手里安全。”
沈墨月接过话,语速不快,一字一字落得稳,可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青黛心上压了一块石头:
“九千多万两,是什么概念?”
她顿了一瞬,把袖口往腕上又拢了拢,语气像在拨算盘珠子,一粒一粒,不疾不徐:
“大靖一年赋税,不过三四千万两。咱们一间药铺,一笔买卖,就吃进了朝廷三年的赋税。”
青黛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一片,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青黛,你想想,若你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沈墨月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听闻京中有一间铺子,三天之内聚拢了天下三年的税银,你会作何感想?”
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青黛的耳廓,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是觉得这铺子经营有方,还是觉得……它比你的国库还充盈?”
“那……那咱们把银子分散存呢?”
青黛的后背微微绷紧,冷汗顺着脊椎滑了下来,揪着衣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半分:
“各处钱庄、分号、暗库,不显山不露水,化整为零,总能藏得住,非得捐吗?”
“藏?这笔钱一旦进了咱们的库房,你当真以为捂得住?”
沈墨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把账算到骨头里的冷静:
“不说别的——长生殿生意才好了一年多,眼红的人已排着队等咱们出错。九千万两的买卖,纸里包不住火。”
她嘴角微动,笑意没到眼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有,谢府那边,你当谢安琰是瞎的?他吃了哑巴亏,回头就忘了?他会不会查?会不会报复?”
青黛噎了一下。
“再来朝堂那边,一旦有风声漏出去,眼红的人会不会攻讦?御史台‘奸商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的折子会不会递到御前?”
沈墨月目光幽暗,像是在凝视着那些不存在的豺狼,看到了群狼环伺的血腥场面:
“那些清流言官,平日里连官员多吃一口肉都要参一本,何况是九千万两的真金白银?”
她每问一句,青黛的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青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奴婢……”
沈墨月抬手打断,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直视着青黛慌乱的眼睛:
“咱们若真把九千多万两全揣自己兜里了,那时候长生殿就不是靶子了,是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她目光越过青黛的肩膀,看向屋内摇曳的烛火,声音更低了几分:
“到时候,不用谢安琰动手——
光是‘一间药铺何以暴富至此’这一条,就够都察院那帮疯狗咬上三年,长生殿才真正成了众矢之的。”
青黛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更何况,谢安琰不是蠢人,他掏了九千多万两,心里能不记恨么?”
沈墨月的声音沉下去,目光也暗下来,带着一种只有深夜才会流露的凝重:
“他眼下忍着,是因为幼子的命捏在咱们手里。可等谢国荣的脸稳住了、药续上了——”
她收回目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他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就是查这笔钱去了哪里、长生殿背后到底是谁——”
她看了青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他今日咽下的血,明日必定要让长生殿百倍偿还。”
她眸光沉静幽深,底下却纹丝不动,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奇迹般地让青黛狂跳的心脏慢了半拍:
“你想想,两头夹击——前有谢府磨刀,后有御史递折。到那一步,你觉得咱们还能安安稳稳卖药?”
青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咱们若从中拿出三千万,捐给朝廷,”
沈墨月忽然转了话锋,语速放得更慢,像是一刀一刀把路剖开给青黛看:
“这块肥肉上就盖了皇家的印。你懂吗?”
“可皇上……当真会护咱们?”
青黛犹疑着问,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朝廷收了银子,翻脸不认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你这话说到了根上。”
沈墨月缓缓收回手指,非但没恼,反而点了下头:
“所以这三千万必须得捐出章法来,至少将来谢府那笔交易就算暴露,长生殿可以理直气壮说——赚的钱都报效朝廷了。”
她眼底滑过一丝算计的冷光,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到时候朝廷若要动咱们,先得掂量掂量:这银子,是不是自己刚收进兜里的?”
“难道……就只能白白便宜了朝廷?”
青黛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之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一句:
“三千万两捐出去,能换回来什么?咱们总不能白捐,就博个名声吧?”
“白捐?”
沈墨月摇摇头,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落在青黛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这三千万买的是朝廷记住‘长生殿’三个字,买的是朝廷的护身符。”
青黛怔了怔,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可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姐从来不是在“捐钱”,她是在“下棋”。
“第一,银子进了国库,皇上就知道这笔钱的存在。知道了,就上了心。”
沈墨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给青黛听:
“上了心,将来有人参长生殿,他才会有那一瞬的犹豫——那一瞬,就够咱们腾挪了。”
她嘴角上扬,这次笑意是真的,只是底下压着一层让人脊背发凉的锋利:
“第二,谢安琰再想查这笔银子,查来查去,查到国库去了。他敢伸手进国库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