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血溅廊阶，刺客绕道
“传令下去，守住夹道隘口，将来人阻在外围，先取活口，留人拷问来路。”
谢安琰眼皮微垂，仿佛外头的喊杀声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另有一条死令：今夜外头任凭他们闹腾，任何人不得靠近偏阁半步。”
他嘴角甚至往上牵了牵，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却让跪在地上的府卫猛地打了个寒颤：
“外院任由缠斗，但凡有人踏近内院垂花门一步，就地格杀，不必留活口。”
“属下领命！”
府卫叩首，旋身冲出门外，急传号令。
待府卫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谢安琰才侧首看向身侧的谢文昌，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批药材入窖之后，可曾移动过半分？”
“分毫未动！”
谢文昌迎上他的目光，应答斩钉截铁，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贴身藏好的铜钥：
“老奴谨遵家主吩咐，锁在内院地下二层地窖，钥匙老奴贴身收存，旁人碰不得！”
“甚好。”
谢安琰缓缓起身，抬手抚平衣襟褶皱，衣衫齐整无一丝凌乱，才负起双手，抬步向外走去：
“走，随我去瞧瞧，究竟是何方人物，有这般胆子，敢夜闯我谢府。”
“老奴遵命！”
谢文昌躬身应下，快步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融进喧嚣动荡的沉沉夜色之中。
此时的谢府外院，兵刃交击、呼喝惨叫交织，已然绞成了一台血肉磨盘。
谢安琰立在主院游廊的暗影里，未拔寸刃，甚至不曾往前踏出半步，只静静俯瞰下方乱象。
很快，第一道院墙檐角悬着的檐铃，早被登墙的黑衣人踩断，碎铜片滚落青砖，叮叮零零，混在厮杀声里，几不可辨。
谢府府卫自各处暗隅相继涌出，三把朴刀横列成墙，死死封死通往主院的夹道隘口。
这批黑衣人行招狠绝，每一击直取咽喉、心口，自成三人为伍的阵势：
一人正面主攻，两人分袭左右锁死退路，不留半分闪避余地。
不过数息之间，冲在最前的数名府卫便倒在了血泊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已然没了声息。
暗夜之中，二三十道黑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的浊水，悄无声息翻上第二道院墙的墙头。
“分三路。”
为首那人竖起三根手指，朝左右快速一划，语声压得极低，裹着死士独有的冷硬决绝：
“一路奔库房找药材，一路纵火搅乱心神，一路在外围截杀驰援府卫。库房得手之后，不可恋战，循原路撤去。”
“是。”
三路人马应声散开，贴着墙根阴影，屏息潜进。
可他们尚未攀上第三道院墙，一名巡哨府卫自暗影里猛地蹿出，手里长刀还没完全出鞘，迎面便撞上一蓬淬了药的飞针。
咻咻数声，数枚针簇擦着他耳廓钉入后方廊柱，木屑簌簌掉落。
“人在这里！”
府卫身形一晃，强撑着剧痛放声嘶吼，拼尽余力再吼一声：
“西院！库房方向亦有贼徒——！”
这一声示警如同引燃引线，谢府各处暗哨尽数惊醒，纷乱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向此处汇集。
“找死！”
一名黑衣人挥刀直扑，刀锋相撞，点点火星在夜色里倏然炸开。
“来啊！看谁先殒命！”
谢府一个府卫被砍中了左臂，不退反进，硬是用肩膀顶住黑衣人的刀口，右手抡起铁尺狠狠砸向对方握刀的手背。
“咔嚓”一声轻响，铁尺崩断半截，黑衣人吃痛，五指一松，长刀哐当坠地。
“退！绕道而行！”
为首之人见主隘口久攻不破，当即改策，一掌拍在身侧手下肩头：
“自东角门穿入！速！”
“是！”
数名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向东疾扑。
“拦住他们！收拢阵型，死守内院！”
武管事双目赤红，嘶声号令余下府卫收缩防线。
短暂骚乱过后，谢家护卫依仗熟稔府中地势，借游廊、假山、月洞门层层设阻。
刀光在夜幕里起落闪烁，鲜血泼溅在名贵太湖石面上，顺着石上沟壑蜿蜒流淌，刺目惊心。
“他们这套刀法，家主可看出端倪？头一波攻势凶猛，只是被隘口死死拖住。只是……”
谢文昌站在谢安琰侧后方，目光越过他肩头紧盯东首方向，眉头紧锁：
“东角门那边已有动静，贼徒意图绕路袭入。”
“何须惶急？他们抢不到要物，又突不破防线，耗到气力枯竭，自会退走。”
谢安琰静立廊下，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厮杀喧声，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偏头淡淡瞥他一眼：
“既踏入谢府院墙之内，便是砧上之鱼，翻不起大浪，任由他们绕路试探——
我倒要瞧瞧，他们费这般代价夜闯，究竟能摸到几分虚实。”
“家主，”
谢文昌低声道：
“老奴只怕他们狗急跳墙，真摸到内院来。”
“摸到内院，才见真章。”
谢安琰的目光落在垂花门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垂花门内，不必留活口。”
“老奴明白了！”
谢文昌悬着的心稍稍松落。
不多时，东角门的木门便被两根粗木柱狠狠撞开，十几道黑影裹挟杀气涌入内院夹道。
可迎接他们的，是二十余名回防的府卫，以及一处三面封死的死巷。
“改搜寻路子，分头快找！”
为首黑衣人见伏击已成，迅速打出手势，十几人当即四散开来，一边格杀上前阻拦的护卫，一边抬脚猛踹两侧偏房房门。
“砰！”
“砰！”
接连不断的踹门巨响，在静夜之中格外刺耳。
“此处不是！”
“这屋也并无藏物！”
“寻地窖、寻暗室！”
“头儿，中计了！谢家早做防备！”
一名从库房折返的手下奔至近前，气息紊乱，急声禀报：
“库房之内空空荡荡，箱箧尽是空的，连一点药渣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