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氏百草堂,店小二白逢秋
画面从繁华喧嚣的城中心,悄然转至玄都城南那条透着古朴气息的草木街。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在青石板上散去,金色的阳光刚刚越过低矮的屋檐,斜斜地洒在白氏百草堂略显拥挤的后院里。
“快起来了!你个懒丫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院子里,白老爷子白半夏那中气十足的嗓音骤然响起。
他正催促着昨晚半夜才悄悄跑回家、此刻还在蒙头大睡的宝贝孙女起床干活。
“吱呀——”
一扇略显陈旧的房门被慢吞吞地推开。
白逢秋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从屋里挪了出来。
她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随后高高举起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真是的,昨夜还哭得死去活来的。”
“这大早晨竟然就让自己的好孙女干活。”
“你这老头,真是好狠的心.....”
此时的白逢秋,身上并没有穿着天元宗那身象征着仙门弟子身份的华贵道袍。
她换上了一身以前常穿的平常衣裳。
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长满青苔的水井旁。
白逢秋轻车熟路地打上来一桶清冽甘甜的井水,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捧起冰凉的井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药铺后院那道略显磨损的木门槛上,白半夏吧嗒吧嗒地抽着手中的老旧旱烟袋。
淡蓝色的烟雾在清晨的阳光中袅袅升起。
他眯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温柔与沧桑,静静地注视着正在井边洗漱的孙女的背影。
岁月如梭,白半夏在心里暗暗感慨着:怎么这么快呢?
当初那个梳着羊角辫、哭着喊着要吃糖葫芦、身高还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小一个人儿。
怎么一转眼,就长得这般亭亭玉立、这般大了呢?
去了天元宗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仙地界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
她变了,修为变得深厚了,眼界变得开阔了。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依然是那个会在他面前撒娇赖床的小丫头。
就在老爷子沉浸在这份温馨而又带着一丝伤感的思绪中,眼眶微微泛酸时。
刚用井水洗完脸、满脸还挂着晶莹水珠的白逢秋突然转过头。她看着坐在门槛上呆愣发神的爷爷,毫不客气地甩出一句没大没小的话:
“老头子,直勾勾地看啥呢?”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莫非是中风啦?”
“……”
刚才那股温馨感人的氛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白半夏嘴角的胡须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没好气地瞪了孙女一眼,用力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
“你这死丫头,当真是煞风景得很!”
“既然有精神损老夫了,那就别磨蹭,快些滚到前面去,帮老夫看店。”
被自家爷爷笑骂了一通,白逢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俏皮地冲着老头子吐了吐舌头。
她随手拿起搭在井边的毛巾,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随后像一只灵动的鹿儿一样,一溜烟地跑去了前面的铺子大堂。
掀开厚重的布帘,踏入大堂,一股更为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如今的白氏百草堂,早已不是当初姜清婉第一次踏入时那副门庭冷落、破败不堪的光景了。
如今,这不大不小的铺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一整面墙的红木货架上,各种草药抽屉塞得满满当当。
草药的数量和质量都比以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仅如此,铺子里还多了一个新面孔。
那是一个八九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双眼透着机灵劲儿的小男孩。
这是白老爷子见铺子生意忙不过来,特意从乡下老家的亲族那边接来的远房侄孙。
给他留在这店里做个打下手、学点辨药本事的药童。
药童正踩着一张小木凳,费力地擦拭着高处的柜台。
看到白逢秋走出来,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齿,一口一个“逢秋姐”叫得极甜。
“逢秋姐,你起来啦!”
白逢秋笑着走上前,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小药童那毛茸茸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这时,正是草木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住在附近、常来光顾百草堂的街坊邻居大婶挎着菜篮子,正巧结伴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眼尖的大婶看到了站在柜台后的白逢秋。
她满脸惊喜地放下篮子,凑上前去打量着:
“呀,这不是逢秋丫头吗?什么时候从仙山上回来的?”
“这走在街上,婶子差点都不敢认了,都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旁边的一位大叔也是老熟人,他捋了捋胡须,笑着对那大婶打趣道:
“你这就不懂了吧。你不知道咱们的逢秋,现在可是拜入天元宗,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大人物了。”
“以后咱们这草木街,以后说不得还得要沾了逢秋的光呢。”
听到这番带着些许夸张的调侃与吹捧,白逢秋立刻鼓起腮帮子。
她作势恼怒地将手中刚刚包好的一副草药“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实木柜台上,柳眉倒竖,装出一副娇蛮的模样:
“哎呀,各位叔伯婶婶,你们说什么呢!”
“拿我寻开心是吧?惹我不开心了。”
“本来还想着看在老街坊的份上,给你们这几副滋补的草药打个折扣的。”
“现在不给了,一文钱都不能少!”
看着她这副故意板着脸、却又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
铺子里的街坊们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咱们逢秋大人物生气咯,那婶子可得多掏几个铜板了!”
欢乐的笑声在小小的药铺里回荡,将清晨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正笑着,门外又慢悠悠地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相熟的老主顾。
他刚一跨进门槛,就扯着那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喊道:
“哟!是逢秋丫头回来了啊!稀客稀客。
“怎么没见你家老头在前面坐堂?莫非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没了?”
面对这等晦气的玩笑话,白逢秋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案板上散落的当归整理归类,一边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你这王老头,整天口无遮拦,说什么浑话呢。”
“祸害遗千年,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被称作王老头的老主顾也不生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不懂事。”
“快去帮我叫下那老不死的,就说我王平川来了”
几句毫无顾忌的市井玩笑与互怼,让原本因为草药而显得有些清冷的白氏百草堂,瞬间充满了鲜活的热闹气息。
有了白逢秋的到来,这个原本只有一老一少、略显沉闷的小小药铺里,充满了令人浑身放松的欢声笑语。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就像是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毫不费力地给身边的人带来久违的笑声与温暖。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白逢秋在铺子里忙得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她手脚麻利地给上门的街坊邻居抓药、上秤、用锋利的铡刀切片、最后拨动算盘算账。
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在这条街上干了十几年的老朝奉还要熟练几分。
遇到那些衣着寒酸、补丁摞着补丁的苦命人,或是一些穷困潦倒的低阶散修来买救命的金疮药时。
白逢秋在用小黄铜秤称量药材时,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总会骨碌碌地转一转。
随后,她便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留痕迹地给他们的药包里多塞进去一两药材。
街坊们看破不说破,只是在临走时,对这个善良的姑娘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到了下午时分,日头渐渐西斜,铺子里的生意也随着阳光的偏移渐渐清闲了下来。
大堂内难得地安静。
那个小药童趴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着香甜的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白逢秋也终于得了空闲。
她搬了个小木板凳,坐在药铺大门内侧通风的地方。
她低着头,双手握着沉甸甸的小铁杵,正在专心致志地捣着一钵用于止血的药粉。
“叮铃——”
突然,药铺门檐上挂着的那串有些陈旧的迎客风铃,在微风中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道略显修长的影子,跨过了百草堂的木门槛,遮挡住了投射在地上的阳光。
有客上门。
白逢秋此时正盯着钵里的药粉研磨到关键时刻,头也没抬。
她下意识地用那清脆干练的嗓音,脱口而出了一句十分熟练的行话:
“客官里面请。”
“是按方抓药,还是找我家大夫看诊?”
然而,大堂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客人报药名或是焦急问诊的回答声。
那来人跨过门槛后,便停下了脚步。
随后,一道带着淡淡促狭笑意、宛如玉石相击般好听的年轻女声,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小二,给我来二两……寒甘露。”
这句存心“砸场子”的玩笑话,却配着一个让白逢秋灵魂深处都感到无比熟悉的声线。
白逢秋握着铁杵的手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猛然抬起那张沾了一点药粉的小脸。
阳光从门外倾洒而入。
只见姜清婉一袭神秘的紫衣在微风中轻轻流转,宛如九天之上的谪仙。
她正慵懒地倚在百草堂那有些斑驳陈旧的木质门框上。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此刻正挂着一抹难得的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微微偏着头,正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坐在小板凳上的白逢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