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曲断音息,玉面修罗沈孤寒
画面悄然转至玄都城外。
夜幕低垂,星月的光辉被厚重的云层隐去,周遭的群山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然而,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深处,却隐藏着一处被重重高阶隐匿阵法笼罩的豪华别苑。
阵法无声地运转着,将这方小天地与外界的广阔天地彻底隔绝。
庭院深幽,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几株栽种在庭院中央的百年灵梅正吐露着幽暗的冷香,将外界的一切都挡在了高耸的院墙之外。
大厅之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角落里的几尊紫金瑞兽铜炉中,正静静地焚烧着名贵至极的安神香。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带着一股能让人神魂宁静的悠长香气,在大厅的穹顶下盘旋萦绕,将此地烘托得宛如不染凡尘的仙家福地。
主座之上,一个身穿胜雪白衣的男子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灵木椅背上。
他并未展露出属于上位者的凌厉威压,周身反而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气。
男子的脸上,戴着半张雕工精美、温润无暇的羊脂玉面具。
这半块冰冷的面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那原本过于柔和的面部轮廓,只在空气中露出一截线条优美且透着几分冷硬的下颌,以及那略显苍白的薄唇。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那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修长且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正虚虚地握着一根晶莹剔透的极品玉笛,凑在唇边,吹奏着一曲空灵婉转的曲子。
笛声悠扬,宛如高山流水,又似夜莺啼月,透着一股洗涤灵魂的空灵与孤寂。
在他的下方,左右两侧端坐着一排身姿曼妙的乐师。
她们怀抱琵琶、古筝等各式乐器,正在战战兢兢地配合着主座上那人的音律。
这些乐师们哪怕内心充满了恐惧,连拨动琴弦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却又总是忍不住在乐曲的间隙,悄悄抬起眼眸,被他身上那份宛如谪仙般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她们小心翼翼地迎合着那空灵的笛声,生怕哪怕一个音符的错乱,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此人,便是位列幽州四公子之一的“玉面修罗”沈孤寒。
外界皆传,幽州的沈公子生性随性洒脱,不拘世俗礼法,是个只爱风月与音律的风流人物,所到之处皆是鲜花与赞誉。
然而,鲜少有人知道,在这副皮囊与面具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的城府,以及何等千疮百孔的灵魂。
大厅内,笛声愈发婉转高亢。
正当曲调步入佳境,沈孤寒难得在这音律的共鸣中寻得片刻真正的宁静时。
“笃,笃。”
大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却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瞬间,被突兀且沉闷地敲响了。
“公子,在下有要事禀报。”
一道刻意压低了嗓音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起
曲断,音息。
被打扰了难得兴致的沈孤寒,那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
他缓缓将横在唇边的玉笛放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笛身。
他没有发怒,只是有些疲惫和不悦地抬起手,对着下方那排瑟瑟发抖的乐师随意地挥了挥。
看到这个放行的手势,下方的乐师们如蒙大赦。
她们立刻紧紧抱着手中的乐器,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弓着身子,如潮水般迅速地从侧门退了下去。
待乐师们全部退散,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手下快步走入大堂,来到沈孤寒的座前。
他单膝重重跪地,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口:
“公子……出事了……青羽他……失踪了。”
此话一出,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孤寒那原本正在漫不经心把玩着玉笛的修长手指,猛地一顿。
“啪!”
下一刻,玉笛被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
“失踪了?”
沈孤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随着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沈孤寒病态般的多疑瞬间全面发作。
刹那间,千百个念头疯狂交织,闪过无数种致命的可能与变数。
不日之后,便是万宝阁在那玄都城内暗中举办的那场超高规格的黑市拍卖会。
那场拍卖会的压轴重宝之中,藏着一株能让他重塑受损根基、甚至是在这残酷的大道争锋中逆天改命的关键之物!
他此番隐匿行踪跨界而来,全是为了那个东西,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可是,就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要关头。
负责探查外围的青羽,竟然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这是巧合吗?
不,这世上绝没有那么多巧合。
是自己秘密潜入玄都的行踪,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环节彻底暴露了?
是被幽州那另外三位公子盯上了,所以暗中派人剪除自己的羽翼,拿青羽开刀试探虚实?
还是说,这玄都城内的地头蛇,亦或是那天元宗的人,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端倪?
“不可能……”
沈孤寒的眼底闪过一丝执拗与阴沉。
“这一世,我行事如此隐秘。”
“所有的变数都应该在我的绝对掌控之中才对!”
“怎么可能会有人提前洞察我的行踪?!”
他那面具下的双眸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紧紧皱起眉头,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丝丝扭曲的涟漪。
跪在下方的黑衣手下深深地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石地砖。
他感受着大厅里那足以让人神魂战栗的冰冷气压,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却连伸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沈孤寒缓缓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让自己那沸腾的多疑与焦躁强制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你们……可是将他负责打探的区域都仔细搜寻过了?”
“青羽那家伙向来贪图享乐,心性不定。”
“许是这小子在这繁华的玄都城里寻到了什么烟花之地,在哪里喝酒,又喝醉了误了时辰?”
这番话说出来,沈孤寒自己都不相信。
青羽虽然在他眼中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但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
体内灵力生生不息,凡俗的什么美酒,能让一个筑基修士醉到不省人事?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但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关键节点上,能够暂时稳住自己心神、安抚手下的借口。
下方的黑衣手下哪里敢去反驳主子。
他只能顺坡下驴,擦了擦下巴摇摇欲坠的冷汗,结结巴巴地答道:
“呃……公子所言甚是,或许……或许确有这个可能。
“那手下这就加派人手,去城中的各大酒楼画舫细细盘查……”
沈孤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食指在座椅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随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你们都给本公子记住,动作绝对不要太大。
“决不能引起这玄都势力的任何注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更不能,引起天元宗之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