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上善若水,猜猜我是谁?
玄冥峰,银河倒泻般的巨大瀑布携带着万钧之势轰鸣砸落。
震耳欲聋的水声在空谷中回荡,激起漫天弥漫的水汽,将这方天地映衬得宛如云雾缭绕的仙境。
瀑布正下方,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极寒水潭。
水潭中央,苏浅浅正全神贯注地站在狂暴的水幕之中,与她的师尊进行着今日的第五场法术推演。
淮阴真君一袭素雅的长裙,姿态从容地立于水潭中央。
她足尖轻点着波涛汹涌的水面,身姿轻盈若羽,周身衣袂无风自动,仿佛与这方天地水泽融为一体。
她神色淡然,双手在虚空中随意挥洒。
每一道轻描淡写的指诀落下,便有千斤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浅浅无情地挤压过去。
那原本柔和的水流,在真君的指引下不再是无形之物,而是瞬间化作了一条条粗壮透明的深水巨蟒。
它们在潭水中翻滚、缠绕、绞杀,根本不给苏浅浅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面对师尊施加的层层恐怖水压,苏浅浅的眼中却看不到畏惧与吃力。
相反,她神色专注,见招拆招。
她的身形在湍急的水幕中灵动腾挪、翻转起伏。
足下踏着一套玄妙繁复的步法,每一次落足,都在险象环生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冰冷的涟漪,巧妙地卸去水蟒的绞杀之力。
苏浅浅白皙的指尖寒气飞速流转。
灵力所过之处,周遭那些狂暴的激流瞬间被冻结,化作一面面厚实坚固的坚冰护盾,将那些水蟒的致命攻击一一化解在无形之中。
趁着水蟒攻势受挫的间隙,她手腕猛地一翻。
“嗖嗖嗖!”
数道带着刺骨寒意的冰锥撕裂水幕,破空而出,直取淮阴真君的面门。
淮阴真君面不改色。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那几道冰锥便贴着她的鬓发呼啸飞过。
苏浅浅没有指望这一击能奏效,她趁势欺身而上,双手快速结印。
“凝!”
一道厚重宽大的冰墙在她身前拔地而起,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挡住了淮阴真君随手掀起的新一轮水压冲击。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攻防,将她对冰系术法的深刻理解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份熟练度,早已远超她当前境界该有的水平。
一套连贯的冰法攻防演练完毕,淮阴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她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荡漾开来。
周围那原本狂暴肆虐的瀑布水流,在这一刻瞬间平息了下来,宛如一条静止的玉带,温顺地垂挂在悬崖之上。
苏浅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混杂着冰冷的水渍,顺着她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
由于过度透支灵力,她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但她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她自认为,自己刚才在绝境中的发挥相当不错。
无论是防守还是反击,都算是可圈可点。
淮阴真君看着徒弟那副求表扬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
“古圣人有云: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浅浅,你方才的这套术法,锋芒毕露,刚猛有余。”
“但在这份凌厉之中,却少了几分水之本源该有的柔韧与包容。”
苏浅浅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淮阴真君迈步走上岸,一边走一边教导:
“你要记住,冰,乃是水之极寒形态的显化。”
“然水的本性,避高而趋下,看似柔弱,实则能攻坚。”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这便是为师今日要教你的道理。”
苏浅浅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细细咀嚼着师尊话语中的深意:
“师尊的意思是说……我在战斗中,太过执着于‘冰’的坚硬和破坏力。”
“反而忽略了‘水’本身那股绵绵不绝的流转之道?”
听到徒弟一点就通,淮阴真君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冰者,水之一相,非水之全体。”
“你天生极品冰灵根,于冰之一道上确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但你若是在斗法时,只知一味地凝冰为器去与人硬碰硬,那便落了下乘。”
淮阴真君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水珠,那水珠在指尖不断变换着各种形状:
“真正的冰法高手,在厮杀时用的乃是水之意境,而非形体。”
“水无形,故能入无间,无孔不入。”
“水无争,故能包容万物,成其浩瀚之大。”
“你若能在未来的修行中,悟透这‘无形无争’这四字。”
“那么在接下来的太虚万象大典之上,你方能有几分得胜把握。”
听完师尊的教诲,苏浅浅只觉得犹如醍醐灌顶。
她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对着淮阴真君深深行了一礼:“弟子受教,多谢师尊指点迷津。”
淮阴真君受了这一礼,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气喘吁吁,但眼神却前所未有明亮且坚韧的爱徒。
回想起这月来徒弟那近乎疯狂的修炼状态,她由衷地感叹道:
“浅浅,你这段时间的进步,真的是十分迅速啊。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告诉为师,是什么让你如此拼命?”
听到这个问题,苏浅浅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水珠。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某个总是面无表情的清冷身影。
苏浅浅眼珠一转,学着那人的模样,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因为……我是天才。”
淮阴真君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看你现在这副滑头的样子。”
“我都快以为你是被哪个老怪物给悄悄夺舍了呢。”
听到“夺舍”这两个字。
苏浅浅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稳如老狗的笑容。
但她的心里却瞬间“咯噔”一下,掀起了一阵心虚的波澜。
她暗自腹诽:“我夺舍我自己……这在修仙界的铁律里,到底算不算夺舍啊?”
当然,玩笑归玩笑。
她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拼命修炼。
其真正的原因,自然是她不想落后那个清冷的紫色身影太多。
有时候苏浅浅甚至都有些怀疑人生:
到底我是拥有前世记忆的重生者,还是她姜清婉是重生者啊?!
哪有正常人的气运和实力飙升得这么离谱的!
而且,她这次能够位列这一届的“天元十子”,虽说有着自己努力的成分,但说到底还是沾了些运气的。
想到即将到来的太虚万象大典,那可是面对整个苍岚域的舞台。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在那种场合丢了师尊的脸,丢了天元宗的颜面。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只要一有空闲,她几乎都会泡在玄冥峰后山,缠着师尊请教推演,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看着天色渐晚,结束了今日高强度的请教,苏浅浅恭敬地准备告退。
“嗯,去吧。”
淮阴真君看着她,眼神中透着长辈的慈爱与担忧。
“修行讲究张弛有度,切莫要给自己施加太多的压力,累坏了根基。”
苏浅浅转过身,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定定地看着淮阴真君那张温和的脸庞。
在这个世界里,前世的惨剧已经被她亲手改变。
她也不再是前世那个只能躲在师尊羽翼下等待庇护的雏鸟了。
苏浅浅回过头,轻轻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师尊放心。”
“也许现在的我...比您想象中的,要更坚强些呢。”
话音落下,她根本没等淮阴真君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便调皮地笑着一挥手。
“唰!”
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轻灵绚丽的冰蓝色流光,潇洒地直接冲出了轰鸣的水幕,朝着天际飞去。
留在原地的淮阴真君愣了片刻。
她看着徒弟那充满朝气与活力的背影,终于止不住地轻笑出声。
“这孩子...”
……
冲出玄冥峰的瀑布后,苏浅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净尘诀蒸干了水汽。
刚刚在师尊那里领悟了水之真意,她此刻的心情大好。
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天刑峰,想要去看看姜清婉回宗了没。
结果,刚兴冲冲地降落在姜清婉的洞府门前。
苏浅浅又又又吃了个闭门羹。
只见那沉重的洞府大门紧紧关闭,周围的隔绝阵法和防御阵法全功率运转,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光芒。
看着那几层的结界,苏浅浅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家伙,才一回来……竟然就闭关了?!
既然见不到正主,苏浅浅眼珠骨碌碌一转,很快便打消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她果断调转方向,顺着山道,去找同样在天刑峰的白逢秋。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白逢秋暂住的洞府前。
刚一靠近,便听见一阵阵破风的剑啸声。
只见洞府前方,白逢秋正手握着一把制式的精钢长剑,顶着烈日,满头大汗地一遍又一遍演练剑法。
看着白逢秋那副专心致志的可爱模样,苏浅浅那压抑许久的玩心顿时大起。
她停下脚步,刻意将自己全身的灵力波动与呼吸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随后,她像一只准备捕猎的轻盈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一步步摸到了白逢秋的身后。
白逢秋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挥着剑,嘴里还在小声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招式的口诀。
就在白逢秋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剑,准备全神贯注地挥出下一剑的瞬间。
苏浅浅突然从背后探出双手,一把严严实实地蒙住了白逢秋的眼睛。
同时,她身体前倾,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小丫头。
她故意压低了原本清脆的嗓音,贴在白逢秋的耳边,带着满腔的笑意与狡黠,轻声问道:
“猜猜我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