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刑之剑,孤寒之影
面对那双由纯粹雷电凝聚而成的古老双眸的无情俯视。
姜清婉立于混沌之中,表情淡漠,没有生出半点退缩之意。
然而,她体内那原本如臂使指的紫金雷霆,此刻却像是在深渊中遇见了真正的君王,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起来。
根本不需要她刻意去牵引催动。
那门天阶功法《太上天刑·大明威德雷尊》,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开始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地自行运转。
狂暴的紫金雷光在她周身飞速交织。
伴随着一阵犹如金石崩裂的清脆鸣响。
那漫天雷电竟在瞬息之间,凝聚成了一根根散发着金属光泽、宛如实质般的粗壮雷骨。
这些雷骨相互勾连,化作一具雷光流转、威严浩荡的肋骨虚影,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牢牢包裹在中心。
帮助她抵御着长河源头的岁月侵蚀。
那颗庞大古星上的雷霆双眸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肋骨虚影。
目光在那紫金色的雷霆上停留了一会,似乎是确认了某种传承信物。
随后,这双冷漠的眼眸缓缓闭上,重新隐入了星辰的黑暗之中。
那股一直笼罩在姜清婉头顶的压迫感,也随着双眸的闭合而如潮水般彻底消散。
而就在星辰双眸闭合的刹那,这片黑暗无垠的混沌深处,一点幽幽的青火,毫无征兆地悄然亮起。
“呼——”
伴随着一声犹如生灵叹息般的轻响,那点青火迅速向外蔓延。
转眼间便化作一团团静静燃烧的青色焰火,将附近这片死寂的虚空照得通明。
借着幽幽摇曳的青色火光,姜清婉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衣衫的女子虚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哭、透着无尽诡异与沧桑的古朴傩面。
此刻,这位白衣女子正微微歪着头,透过傩面上的孔洞,默默地打量着下方被雷骨护在中心的姜清婉。
姜清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身前紫金雷骨的缝隙,迎向了那傩面孔洞后隐藏的眼睛。
在双目对视的瞬间,姜清婉的心头微微一跳。
她只觉得这双眼睛的轮廓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但对方身上那种超越了万载岁月的空灵感,却犹如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让她无法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那种空灵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存在本身的层次差异。
就像站在山脚下的人仰望云端,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面目。
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的神音,也没有太古大能的傲慢。
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像碎玉落入深潭,清脆而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和趣味:
“啊……真是令人意外。”
“这都过去多久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把我给唤醒啊……”
白衣女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姜清婉:
“还是个骨龄这么浅的小丫头……”
“不过,这门功法,你倒是没有辱没了它的名头。”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世俗的羁绊,语气随性地问道:
“小丫头,现在外边是哪一年了?”
“天刑峰那个破地方,竟然还没被人给拆掉吗?”
听到这番话,姜清婉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闲话家常,让她准备好的抵抗落了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握紧了拳头准备迎战,对方却走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问“吃饭了吗”。
姜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心念微动,周身那狂暴的紫金雷霆和肋骨虚影顺从地散去,重新蛰伏于丹田。
随后,她双手抱拳,对着半空中的白衣女子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天刑峰姜清婉,见过前辈。”
白衣女子隔着傩面轻笑了一声。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姜清婉只觉眼前紫光微闪。
一缕不知何时被对方摄取的紫金雷霆,已经在她那白皙的指尖犹如灵蛇般乖巧地把玩着。
“你修我的功法,身上带着我那熟悉的因果,我自然知道你是天刑峰的弟子。”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是……未来的天刑峰主。”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未来”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分量便格外不同。
这是一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人说的“未来”,是从时间长河源头看向下游的“未来”。
“啪。”
白衣女子两指合拢,轻描淡写地将那缕狂暴的紫金雷光直接捏得粉碎。
傩面孔洞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竟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所以,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不妨动动你那聪明的脑袋猜猜……”
“我是谁。”
其实,这个答案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被她自己揭晓了。
前不久在大殿内,师尊雷万钧可是郑重其事地说过。
那门天阶功法,乃是天刑峰首任峰主耗尽心血所创,只单传给历代峰主。
面对这等明显的送分题,姜清婉却并没有顺着对方的台阶下。
她看着半空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首先排除……我天刑峰的首任峰主。”
听到这个略带俏皮的回答,悬浮在上方的白衣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
“哈哈哈哈!”
女子突然毫无顾忌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岁月长河源头回荡,震得周围的青色火光都一阵摇曳:
“哎呀呀,真是有意思的小丫头。”
“这冷冰冰又带刺的性子,简直就是另一个我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万年的沉睡,万年的孤寂,那些曾经的荣光、恩怨、爱恨,都已经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影子:
“太久了,真是太久没人陪我这么说话了。
“在这漫长的沉睡里,连我自己,都快对自己的名字显得生分了。”
她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清婉:
“小丫头,你且记住了,吾名——傅初寒。”
“傅初寒……”姜清婉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过,这名字从前也没几个人敢当着我的面叫。”
傅初寒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脸上那张似笑非哭的傩面。
“当年那些怕我的、恨我的、敬我的,甚至是那些自以为十分懂我的……”
“他们看着我脸上这张冷冰冰的破木头面具,总是喜欢敬畏交加地唤我一声——‘无相仙尊’。”
随着“无相仙尊”四个字落下。
傅初寒的身影宛如一片飘落的雪花,轻盈地从半空中飘落,稳稳地停在了姜清婉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她收敛了先前的笑声,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平淡:
“既然你修了我的功法,接了这天刑峰的因果,又费了这么大劲走到源头把我吵醒。”
“若是就这么直接让你空着手走回去,好像显得我这个做祖师奶的很小气似的。”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
那根萦绕着一丝丝漆黑如墨雷霆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那张古朴傩面的正眉心处。
短暂的停顿后。
傅初寒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指,笔直地指向了姜清婉的眉心。
傩面之后,她的目光深邃如渊:
“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这张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随着傅初寒的话音落下。
“轰!”
一道纯粹的黑色雷光,从她的指尖喷薄而出,瞬间将姜清婉那单薄的紫衣身躯彻底包裹吞噬。
在这股超越了境界的力量面前,姜清婉脚下那原本死寂的岁月长河源头混沌,瞬间被荡开了一圈巨大无比的时空涟漪。
涟漪从她足底扩散开去,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无边的湖面。
青火摇曳,星光暗淡,整个混沌空间都在这一刻微微颤动。
姜清婉只觉眼前黑光一闪,周遭的青火、雷霆与深邃的星辰尽数从感知中褪去。
自己的意识陷入混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沉入深海。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最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句话在脑海中响起,空灵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心底深处泛起......
“且记住,无相,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