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故人现身兄友弟恭,雷法破防老翁吃瘪
昏暗的死胡同内,微风带起一丝潮湿的霉味。
谢不归缓缓转过头,顺着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望去。
只见身后高高的青砖围墙之上,不知何时正随意地坐着一个身形修长、气质落拓的青年。
青年衣襟微敞,手里提着一个颇有些年头的红泥酒葫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谢不归那找不到路的窘态,毫不留情地拍着大腿,放肆地嘲笑起来:
“哎呀呀,让我瞧瞧,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笨蛋啊。
“连个寻常的路都能认错,哈哈哈哈!”
说罢,青年便洒脱地脖子一仰,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辛辣的酒液,端的是一副狂放不羁的江湖做派。
被人当面揭了路痴的老底,谢不归的面瘫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半点尴尬与窘迫。
他那双睡不醒的死鱼眼微微上抬,上下打量了这落拓青年一番。
随后,慢吞吞地开口道:
“哦?云师兄?你没死啊。”
“前阵子我去那地方没找到你,还以为你早就身死道消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这名坐在墙头、狂放不羁的落拓青年,正是天刑峰那常年在外游历的亲传二师兄——云琢。
云琢是雷万钧早年收的弟子,比谢不归早入门几年,排在谢不归前面。
几年前离开宗门外出游历,一去便没了音讯。
云琢正喝得畅快,冷不丁听到这番“亲切”到了骨子里的同门问候,刚想开口反驳几句。
却因为气得太急,一口烈酒直接偏了道,死死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
云琢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最后,还是他用尽力气,狠狠一拍自己的胸口,才硬生生将那口酒气顺了下去。
看着云琢终于顺过气来,没有当场憋死。
谢不归站在下方,竟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双死鱼眼里更是似乎透着一股深切的遗憾。
这声充满遗憾的叹息,瞬间点燃了云琢的怒火。
他瞬间气急败坏,身上的灵力犹如决堤的江水般轰然爆发。
云琢纵身一跃,从高墙上直扑而下,在半空中飞起一脚。
“哗啦!”
谢不归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栽进了巷子旁边的一条水道里。
水花四溅。
但下一瞬,谢不归犹如一条矫健的黑鱼,带着满身的水珠,从水里直接一跃而出。
他那双向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干劲的死鱼眼里,此刻正疯狂地往外冒着杀气。
在这无人知晓的胡同里,两个天刑峰的师兄弟,开始兄友弟恭地切磋起功法来。
拳脚相交的闷响、灵力碰撞的轰鸣、水花飞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人围观,没有人叫好。
只有两个小孩子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松手。
……
与此同时,落霞村的江畔。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以下,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天际。
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犹如一块巨大的黑绸,将整个平凡的渔村笼罩。
浩渺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清冷幽寒的薄雾,让周遭的景物都变得影影绰绰,透着几分迷离。
远处的芦苇荡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凄清而悠长。
姜清婉一袭紫衣,在夜色中犹如一朵幽兰。
她独自一人,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走向那静谧的渡口。
而在渡口边缘,那艘破旧的木船上。
江老头正披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蓑衣,孤零零地坐在船头。
他手里端着一杆长长的旱烟枪,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猩红的烟火在漆黑的夜色中明灭不定,映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沧桑的老脸。
他没有去收拾渔网,也没有回屋歇息,似乎早就料到姜清婉会来,正静静地坐在这里等候着。
姜清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渡口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在距离小船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便稳稳地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谁。”
听到这直截了当的质问,江老头吧嗒旱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此刻,他也不再继续伪装那个唯唯诺诺的普通渔夫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眼前缭绕。
江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女娃娃,这里没有你想要找的答案。
“回去吧,莫要多管闲事。”
然而,姜清婉根本不愿去听这些故弄玄虚的废话。
她眼底紫金色的雷芒骤然乍现。
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微动,一丝隐秘的本源黑雷直接暴起。
“嗤——”
黑雷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乌光,撕裂了江面的薄雾,直奔江老头的面门激射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江老头起初神色十分轻松。
他看出姜清婉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辈。
凭借自己那深不可测的水系法则底蕴,只需微微动念,便能轻松化解这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的试探。
他单手握着烟杆,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前一抹,一道浑厚绵柔的蓝色水幕瞬间成型。
结果,就在那道微弱的黑雷与水幕接触的瞬间。
江老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看似不起眼的黑雷之中,竟然蕴含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毁灭法则。
那是纯粹的天道刑罚之力,专克世间万法。
“这怎么可能!”
他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原本随意的姿态荡然无存,仓促之间,他只能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试图强行填补水幕瞬间被撕裂的破绽。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江面上炸开,水幕在黑雷的侵蚀下剧烈震荡,最终堪堪抵消了那缕黑光。
但江老头整个人却被这股霸道的余波震得胸口一闷。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半步,踩得船头木板嘎吱作响,硬生生吃了一个不小的瘪。
江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翻涌的气血,浑浊的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深深的忌惮。
他定定地看着岸上的紫衣少女,脱口而出:
“了不得,了不得。”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随手一击,竟然能逼退他?
岸边,姜清婉缓缓收回隐藏在袖中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样子,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
紫眸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被一个小辈如此俯视,江老头却生不出半点脾气。
意识到眼前这位天骄绝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敷衍的角色后,他苦笑了一声,收起了先前那副随意与傲慢。
他将手中的旱烟枪在船帮上轻轻敲了敲,抖落烟灰,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天元宗的道胤,果然名不虚传,老朽今日算是开眼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姜清婉,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劝诫:
“但老朽还是想劝姑娘一句,莫要再对我们的身份好奇了。
“这落霞村的水,太深,太深了。”
他的目光越过姜清婉,望向她身后的落霞村。
那片小小的村庄在夜色中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灯火,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几颗星星。
“此间因果盘根错节,说是震动整个沧州都不为过。”
“你一外州人若知晓了其中根由,便是主动踏入了这番因果纠缠。“
“届时,不仅你自身气运会受其牵连,便是你身边那几位同伴,也难免被卷入风波。”
“知道得越多,对你们、对她,都没有半分好处。
“有些事......”
“不知才是福,不闻方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