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晨曦作别,竹林孤碑
经过一夜安稳的沉睡,落霞村在江面上的第一缕晨曦中缓缓苏醒。
微凉的晨风吹散了水面上堆积的浓雾,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错落有致的茅草屋顶上,唤醒了这座宁静的渔村。
水华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便在简陋的灶前忙碌起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
锅里的水已经煮沸,白米在沸水中翻滚,渐渐变得浓稠。
她熟练地将切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锅中,鱼片入水即卷,由透明变成乳白。
撒上一把葱花,滴几滴香油,那香味便顺着蒸汽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小院。
柴火劈啪作响,不多时,一锅熬煮得软糯香甜、点缀着翠绿葱花和雪白鱼肉的鱼片粥便出锅了。
这是她特意为几位“神仙姐姐”准备的简单却鲜美的早膳。
简陋的农家小院里,姜清婉、苏浅浅和金不换围坐在这张有些年头的破旧木桌旁。
晨光轻柔地洒在她们身上,为那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
三人端着粗瓷碗,细细品尝着热气腾腾的鱼片粥。
姜清婉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鱼肉的鲜甜与米香在唇齿间散开,那双紫眸显得十分柔和。
苏浅浅坐在她旁边,吃得眉眼弯弯,不时发出满足的轻叹。
金不换则是一边吃一边夸,夸得水华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席间,苏浅浅和金不换顺口聊起了即将正式开幕的“太虚万象大典”。
两人谈论着四州汇聚的风云变幻,以及那些在通灵玉碑上留下显赫威名的绝世妖孽。
从幽州儒道的言出法随,聊到沧溟神宫那深不可测的水系道法。
水华捧着粥碗,乖巧地坐在一旁。
她连粥都顾不上喝,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与向往,仿佛在听着某种遥远而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
她听不懂,但她觉得好厉害。
“姐姐们这么厉害,大典上肯定能大放异彩的!”
水华挥舞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会场外面支持你们,亲自为几位神仙姐姐加油助威!”
一锅温热的鱼片粥很快见底。
大典在即,三人纵然贪恋这份安宁,也必须启程离开了。
水华依依不舍地将三人一路送到了村口的渡口栈桥边。
晨风吹拂着少女单薄的衣衫,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微红,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留恋。
身为万宝阁二小姐的金不换虽然向来财大气粗,但也懂得凡俗的规矩。
她并没有留下惹眼的灵石,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不少在这方世俗中的金银细软,以及几瓶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温和丸药,一并塞到了水
华的手里。
金不换将东西塞进水华手里,语气豪爽:
“拿着,别跟姐姐客气。”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水华连连摆手,嘴上虽然说着推辞的话,但那双小手却十分诚实地将布包紧紧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三人揶揄的目光,水华挠了挠头,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她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憨态可掬、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淳朴笑容。
看着她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姜清婉、苏浅浅和金不换皆是会心一笑。
离别时那一丝淡淡的悲伤气氛,也被这明媚的笑容瞬间冲淡了不少。
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下,江老头披着破旧的蓑衣,默默地站在阴影里。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栈桥上的这一幕,一言不发。
随后,三女登上了摆渡人的一叶轻舟。
船夫撑着竹篙,小船在晨雾中缓缓前行,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两道细碎的水花。
水华独自站在长满青苔的栈桥上,垫着脚尖,用力地朝着远去的小船挥舞着手臂。
“几位姐姐!”
“再见了!!”
直到那艘乌篷船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江面的晨雾之中,她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目送着三位恩人离开后,水华很快便收起了心中那份离别的不舍情绪。
她转过身,从院子里提上了一桶打好的清水,踏着晨露,转身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水华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钻进了一片幽静深邃的竹林。
竹林深处,阳光被翠绿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在一处地势平坦的空地上,静静地立着一块材质粗糙的石碑,石碑前方,则是一个长满青草、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来到这处偏僻的衣冠冢前,水华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木桶里的清水缓缓倾倒在坟茔周围。
清水顺着泥土的缝隙渗下去,将那些青草洗得更加翠绿。
水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哭泣。
随后,她半蹲下身子,用自己粗布衣衫的袖口,认真而仔细地擦拭着石碑上沾染的晨露与灰尘。
做完这一切,水华双膝跪地,跪倒在石碑前。
她双手合十于胸前,无比虔诚地闭上了大眼睛。
少女清脆而带着几分期冀的声音,在静谧的竹林中轻柔地响起:
“爹,娘,华华昨天遇到了几位特别好的神仙姐姐,她们救了我的命。”
“华华也已经报答过姐姐们的恩情了。”
“希望爹娘在天之灵,也能保佑这几位姐姐平平安安,诸事顺遂……”
祈祷的声音刚刚落下,周遭还萦绕着几分淡淡的哀思。
突然,水华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关乎生计的重要事情,双眼倏地睁开。
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哎呀!坏了坏了!”
她懊恼地拍着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懊悔,像是丢了一笔大钱:
“昨天光顾着生江老头的气,忘记去江里抓鱼了!”
“今天拿什么去城里换铜板啊,这会儿早市怕是早就结束了!”
刚才那短暂而静谧的哀伤,瞬间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少女匆忙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湿润泥土,冲着那块粗糙的石碑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爹,娘,我先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们!”
随后,她提起空荡荡的木桶,欢快地跑开了。
水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外。
那座静谧的孤冢,再次恢复了无人问津的寂寥。
一阵微凉的江风穿过竹海,引得万千竹叶沙沙作响。
风卷起地上的残叶,轻轻拂去了那块粗糙石碑下方,常年积累的落叶与厚厚尘土。
在光影交错间,终于清晰地露出了那两行被岁月无情侵蚀的古老刻字:
“慈父澹台敬欢之墓”
“慈母江若水之墓”
两行字,一左一右,并排而立。
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又像是两只......紧紧握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