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兽潮之祸道心碎,幽暗冷洞泣悲秋
玄州,某处不知名的荒野深山。
寒风夹杂着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穿过萧瑟的苍茫林海。
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有一处光线昏暗、阴冷潮湿的天然洞穴。
洞穴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的无尽黑暗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最深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最角落的石壁旁。
她缩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巨石后面,那里连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都照不到。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进自己的身体里,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空荡荡的洞穴里,不断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凄厉抽泣声。
此时的白逢秋,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那副活泼烂漫、天真无邪的开心果模样。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那件原本象征着天元宗内门弟子身份的道袍,此刻已经被荆棘与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
布料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泥土、碎裂的草屑,以及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她整个人仿佛破碎了一般。
不是身体的破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白逢秋的脑海中,不受神识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闪回着不久前,那场发生在这座荒野大山脚下的可怕画面。
那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她和几个同宗的年轻道友,在主峰接取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讨伐妖兽任务。
那是宗门任务堂最常见的任务类型。
某地有妖兽作乱,需要弟子前往清剿。
他们几个人组了队,有说有笑地出发,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历练。
然而,傲慢与无知,往往是这残酷修仙界中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在布置阵法、引诱那头躲藏在暗处的妖兽时,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发生的致命失策。
他们误判了那头妖兽的领地意识,也错估了引妖香的烈度。
除此之外,有人太早暴露了气息,有人选错了埋伏的位置,有人在关键时刻慌了神。
在那一刻,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一环扣一环,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仅没有成功剿灭目标,反而惊动了这整片荒野深山中蛰伏的庞大妖兽群。
一场原本绝对可以避免的小型兽潮,就这样在她们的愚蠢、自大与惊慌失措中,被意外引发了。
那是白逢秋此生都永远无法磨灭的血腥画面。
狂暴的兽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冲天的腥臭与嗜血的戾气,直接冲断了山林中的古木,疯狂地向着山下倾泻而去。
白逢秋和那几个年轻弟子被这毁天灭地的阵势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那点微末的筑基期道行,在这股由成百上千头红了眼的妖兽汇聚而成的洪流面前,根本无力阻挡,甚至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他们只能狼狈不堪地躲在半山腰残存的防御阵法中。
眼睁睁地看着山下那几个原本炊烟袅袅的凡人村庄,在妖兽那无情的铁蹄和锋利的利齿下,被瞬间无情地夷为平地。
脆弱的茅草屋被轻易撞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苍穹。
凡人们绝望的哀嚎声、孩童无助的啼哭声、妖兽撕咬血肉的咀嚼声,交织成一首惨绝人寰的丧歌,在荒野的上空久久回荡。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原本清澈的溪流,残肢断臂在泥泞中随处散落……
那根本不是什么历练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因为她们的愚蠢与失误而导致的单方面屠杀。
最终,在付出了无数凡人生命的惨痛代价后,还是他们向天元宗发出的求救灵符起到了作用。
附近巡视的天元宗长老接到传讯,及时撕裂虚空赶来,以无上法力强行出手镇压了那场暴动的兽潮。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当长老那耀眼的剑光扫平一切尘埃时,山下那几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再无半点生机的死地。
遍地狼藉,尸横遍野,鲜血汇聚成洼。
这是白逢秋自踏入这看似光鲜亮丽的修仙界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种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她杀过妖兽,在宗门的试炼中见过血,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活生生的人,在她的面前,因为她的失误,失去了生命。
那些凡人临死前,望向苍天那充满绝望、恐惧与无助的眼神,深深地刺入了白逢秋的神魂。
那沉甸甸的生命重量,成为了压垮她理智与道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负罪感催化下。
那些她一直压在心底、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在这幽暗冰冷的洞穴中,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姜清婉,想到了苏浅浅。
大家明明同样是天元宗的内门弟子,明明曾经一起在登仙长阶上并肩同行。
可是如今,那两位师姐早已是光芒万丈、名震玄州的绝顶天骄。
她们此刻,甚至已经代表着整个宗门的荣耀,去往那遥远而繁华的沧州,参与那场群星璀璨的太虚万象大典,去进行属于她们的风云角逐。
而自己呢?
白逢秋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其实,她根本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豁达。
那个整天跟在师姐屁股后面、没心没肺笑着、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白逢秋,不过是她用来掩饰内心深深自卑的一张面具。
这一切的负面情绪、所有的失落、焦虑与不甘,都被她压在了心底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当初在宗门大比时,她因为实力低微没有参加
从那一刻起,她便在心底暗暗发誓,下定决心一定要拼了命地努力修炼,一定要追上她们的脚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可修仙界是残酷的,天道是无情的。
无论她怎么没日没夜地苦修,天赋的鸿沟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拦在她的面前。
她就是做不到。
她不仅只能像个仰望星空的蝼蚁一样,远远地仰望她们越走越远的背影。
甚至……甚至连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除妖任务,她都会搞砸。
不仅搞砸了,还害死了那么多手无寸铁、无辜善良的凡人。
离开了姜清婉,她什么都做不到。
白逢秋在心中绝望地控诉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元宗的耻辱。
是一个连累同门、害死无辜的千古罪人。
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废物!
是一个愚蠢到可笑的幼稚鬼!
无尽的悔恨,内疚,与先前隐匿在角落里的失落与极度的自卑交织在一起,彻底击穿了白逢秋善良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那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这空无一人的洞穴里,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童。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不受控制的鼻涕齐齐涌出。
她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脏,糊满了那张总是挂着纯真笑容的脸庞。
“砰!”
突然,白逢秋像是一个彻底疯癫的囚徒,上半身猛地向前倾倒,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击在洞穴一侧坚硬的石壁上。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颗心脏在撞击胸腔。
她撞得很用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试图用肉体的痛苦来减轻灵魂深处那将她撕裂的罪恶感。
粗糙的石壁犹如无情的砂纸,白皙的额头很快就被磕破。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流下,与苦涩的眼泪和发黑的泥污混杂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她一边用沾满鲜血的额头一下下地砸着冰冷的石壁,一边从那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绝望呜咽: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用……对不起……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什么都做不到……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凄厉且无尽绝望的道歉声,在这荒野洞穴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那声音如泣如诉,犹如杜鹃啼血,却再也换不回那些因她一时失察而惨死的凡人生命。
“砰!”
又是一记重重的磕碰,白逢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额头磕破的鲜血,顺着脸颊的轮廓滴落,在重力的作用下,“吧嗒”一声,砸在了面前那面粗糙冰冷的石壁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一幕悄然发生了。
那些鲜红温热的血液,并顺着倾斜的石壁往下流淌。
当那一滴滴鲜血触碰到石壁的瞬间,整面看似死寂的石壁,似乎在暗影中微微蠕动了一下。
随后,那抹刺目的嫣红,就像是被什么隐藏在石头内部的活物张开贪婪的嘴巴给吞噬了一般。
鲜血瞬间渗入了石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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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剧情,其实前文也有暗示,包括白逢秋的名字,自古逢秋....悲寂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