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四权入城，送潮大祭
沧玄子苍老的声音落下。
镜海上空，三十六座古城的城门同时向两侧洞开。
门后潮雾翻涌，深不见底。
姜清婉掌中的幽蓝玉符骤然融化，化作一团冰冷潮雾，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传来。
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万象天台与悬空群岛已经彻底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修建在辽阔海湾之中的古老城池。
城墙高逾百丈。
十二座庞大的镇潮闸门横亘在海岸线上，如同十二头伏卧于海边的漆黑巨兽。
无数水道纵横穿城。
将整座城池划分为内城、商区、海母神庙，以及地势最低、人口最为密集的下城水巷。
远处海湾阴云密布。
铅灰色潮水不断拍击城墙，发出低沉轰鸣。
而在第九城上空，一轮由水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文字，正在缓缓跳动。
【距离灭城之潮降临：十一时五十九分。】
姜清婉收回目光。
她此刻正站在一座肃杀森严的黑石大殿中。
身上的天元宗弟子服，已经变成一袭绣有暗银潮纹的玄色官袍。
腰间悬着一块漆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镇潮】二字，背面则是一圈圈不断流动的幽蓝水纹。
下一刻。
大量陌生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她乃是第九城镇潮刑官。
统领三千镇潮军，负责镇压海兽、缉捕邪修、维持城中秩序。
同时拥有独立调查、审讯与处刑之权。
城主可以调动百官。
海母神殿可以号令信众。
可无论哪一方，都无权直接干涉镇潮刑官正在审理的案件。
这份权力并不小。
但姜清婉很快便发现，自己原本的修为已经被压制。
丹田、识海与太古天刑本源都依旧存在。
却像是被一层无形水幕封闭。
能够动用的力量，只有腰间的镇潮令。
只要手持此令，她便可以调动三千镇潮军，借用城中刑狱、军械与部分镇潮阵法。
姜清婉低头看了一眼令牌。
百城同潮似乎并不允许天骄凭借原本修为强行破局。
能够使用多少力量，完全取决于所获得的命格、权柄，以及手中能够掌握的城中资源。
“铛——”
就在这时。
一声低沉厚重的钟鸣，从内城方向传来。
钟声沿着纵横交错的水道迅速扩散，顷刻传遍整座第九城。
姜清婉腰间的玉符随之亮起。
数行水纹古字浮现在半空。
【城主召议。】
【身负城务命格之人，须于一刻钟内抵达城主府。】
【无故缺席者，扣除命灯。】
与此同时，关于议钟的规则也随之出现在脑海。
每一座古城，皆有一座【众命议钟】。
城主拥有主动敲响议钟的权力。
可随时召集身负城务权柄的参赛者，商议潮灾、调配物资与颁布政令。
只是每一次主动召议，都需要消耗城主玉符中的命数。
因此，城主虽然有权随时召集众人，却也无法毫无节制地动用议钟。
若城主始终不主动召议。
众命议钟也会每隔三个时辰自行响起一次。
届时，将开启真正的【众命公议】。
所有仍未被淘汰的参赛者，无论身份高低、身处何地，都会在议事厅中凝聚出一道命格水影。
即便是无法自由行动的囚犯、重病之人，甚至等待献祭的祭品，也能通过水影参与议事，交换情报。
城主掌握一城最高权力。
却无法彻底让其他命格之人失去声音。
姜清婉迈出黑石大殿。
殿外，数百名身披玄甲、腰悬水刀的镇潮军已经整齐跪地。
“参见镇潮将军！”
姜清婉没有多言。
她点出五十名精锐，带领众人赶往内城城主府。
……
一刻钟后。
城主府议事厅。
楚天阙已经端坐于主位。
他身穿白金城主袍，腰间悬着第九城官印。
凭借城主命格，他能够颁布城令、调动百官，并开启笼罩整座城池的护城大阵。
金不换坐在左侧。
她依旧握着那柄折扇，只是身上的衣袍已经换成了绣满金色浪纹的华服。
海运商主掌控着第九城最大的商会、七成粮仓、九座药库，以及停靠在港口中的数百艘大小船只。
水涟漪身披深蓝祭服，眉心多了一枚水滴神印。
作为海母主祭，她掌管神庙、祭司与城中数量最多的拜水教信众。
也拥有占卜潮汐、举行祭仪与传达神谕之权。
除了四名上位命格之外，厅中还有两名年轻天骄。
一人来自云州浮生道宗。
获得的命格是【护城阵师】。
掌管十二座镇潮闸门与全城防潮阵法，可以检查阵眼、修复阵纹。
另一人则是幽州天谕学宫。
身份为【港务督造】。
负责港口、船坞与所有大型船只的维修调度，名义上受到海运商主节制。
第九城十名参赛者。
此次主动召议到场的，只有六人。
剩余四人的身份分别是：
【下城渔户】。
【下城商户】。
【染疫流民】。
以及——
【送潮祭品】。
这四种命格并不掌握城务权柄。
其中染疫流民与送潮祭品，甚至连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
因此，城主主动敲响议钟时，并不会强行要求他们赶来。
只有三个时辰后的众命公议，才能让十名参赛者真正齐聚。
外界。
不少观礼修士看见第九城的命格配置，顿时议论起来。
“首试前十二，竟有四人被分到了同一座城？”
“城主、主祭、商主、刑官，四权齐全。”
“再加上护城阵师与港务督造，这第九城几乎没有缺口。”
“看来第九城守住灭城之潮，应当不难。”
万象天台上。
十位祭司却始终没有表态。
百城同潮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它会根据城中参赛者的命格，调整潮灾强度。
也就是说城中上位命格越多。
所要面对的灾难便越恐怖。
四位首试前十二同时汇聚第九城。
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因为这意味着，这座城或许会迎来三十六城中最危险的潮灾。
……
议事厅内。
楚天阙没有浪费时间。
“距离灭城之潮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各位先交换身份记忆与手中情报。”
他抬起城主官印。
一份被水雾包裹的城池卷宗，缓缓铺展在众人面前。
“三日之前，第九城海湾潮位开始异常上涨。”
“昨夜，十二座镇潮闸门同时出现渗水。”
“城外渔船接连失踪，却不见尸体，只有空船顺着潮水重新漂回港口。”
护城阵师皱眉说道：
“十二座闸门由不同阵眼支撑，不可能无缘无故同时渗水。”
“要么有人动过阵法。”
“要么问题根本不在闸门。”
楚天阙微微点头。
“更奇怪的是，城中百姓并未大规模逃难。”
“街道上反而挂满白色布幡与蓝色祭灯。”
“仿佛整座城，都在准备某种盛大仪式。”
金不换展开一本厚重账册。
“商会粮仓足够全城百姓支撑十日。”
“药材与船只也算充足。”
“但昨日，神庙以主祭之命为由，强行征走了一批价值极高的深海灵材。”
“寒潮玉、定海砂、深渊鲸骨。”
“这些东西既能修补阵法，也能打造镇潮法器。”
她抬眸看向水涟漪。
“神庙强行征走它们以后，账册中没有任何用途记载。”
水涟漪神色平静。
她继承的主祭记忆远比众人更完整。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说道：
“因为第九城正在筹备送潮大祭。”
厅内众人同时看向她。
水涟漪继续开口：
“第九城历代卷宗记载，灭城之潮并非普通天灾。”
“而是海母因世人不敬，降下的惩戒。”
“想要平息海怒，必须在潮灾到来前完成祭仪。”
楚天阙眉头微皱。
“祭仪需要什么？”
水涟漪停顿片刻。
“七名命格属水、尚未婚配的年轻女子。”
“黄昏之前，将她们送入海眼。”
“便可换取全城平安。”
议事厅内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水声不断。
显得那句话越发冰冷。
楚天阙思索了片刻，他没有立即否定，也没有立刻同意。
“主祭去调取历年潮灾与祭祀记录。”
“先确认送潮大祭是否真的能够平息海潮。”
金不换却已经敲了敲座椅。
“若献祭七个人便能保住整座城。”
“那第九城为何还要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十二座镇潮闸门？”
“神庙究竟是在准备祭祀。”
“还是借祭祀之名，在做别的事情？”
水涟漪眉头微沉。
她来自沧溟神宫。
但她也清楚，镜海演化出的海母神殿并不等同于真正的神宫。
可她继承了主祭的命格，命格中的记忆，仍在不断告诉她。
祭仪不能停止。
违背神谕，所有人都会死。
两股记忆彼此冲突，让她一时没有开口。
姜清婉始终坐在右侧，安静听着众人交换情报。
直到此刻。
她才淡淡问道：
“祭品在哪里？”
……
很快，一名城主府官吏前来禀报。
送潮大祭的七名祭品，早在昨日便已选定。
如今全部关押在海母神庙下方的潮狱。
按照城中规矩。
黄昏时分，她们便会被送上祭船。
姜清婉直接起身。
“我去查。”
楚天阙没有阻止。
“查清祭品的来历、选取过程，以及...是否真的有效。”
水涟漪望着姜清婉离开的背影。
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
潮狱位于海母神庙下方。
终年不见阳光。
石壁渗水，地面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气。
七名身穿白色祭服的年轻女子，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石室中。
她们的手腕上，皆绘着象征献给海母的幽蓝潮纹。
六人只是镜海演化出的城中百姓。
唯有最角落那名少女腰间，悬着一枚参赛者才拥有的幽蓝玉符。
她在镜海终榜上排名第三百五十四。
进入第九城后获得的身份，正是【送潮祭品】。
此刻。
少女缩在墙角，双手抱膝，一脸生无可恋。
看见姜清婉与水涟漪走来，她眼眶顿时红了。
“可恶啊！”
“我就知道排名太低没好事。”
“可我也没想到，一进来便要被人扔进海里啊……”
她显然已经从身份记忆中得知。
第九城所有百姓都相信，只要牺牲她们七人，便能救下城中数十万条性命。
姜清婉走到牢门前。
还未开口。
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已经扶着冰冷铁栏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
声音也在轻轻发颤。
“祭司大人……”
她看着水涟漪身上的主祭神袍，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是把我们送进海里……”
“城中的人，真的就都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