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百城落幕，万象夜宴
第九城在众人身后化作漫天水光。
七盏潮灯最后闪烁了一次，随后连同城墙、街巷与数十万盏命灯，一同融入脚下浩瀚镜海。
紧接着，第二座城池也开始消散。
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一座座曾被灭城之潮笼罩的古老城池沉入水面。
残破城墙、漆黑海潮、无数百姓的身影，都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流动水光。
当最后一座城池消失以后，镜海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第二场试炼——
【百城同潮】，正式结束。
三百六十道身影先后出现在镜海上空。
他们脚踏水光，重新穿回属于各自宗门的衣袍，命格身份所带来的伤势也在迅速消散。
其中大多数人完整坚持到了试炼结束。
也有数十名天骄，因为命格身份在城中死亡，早已被镜海提前送出。
此刻，他们只能站在所属势力的浮岛边缘，遥遥望着那些坚持到最后的人。
明明只是几个时辰的现实时间。
可对许多人而言，他们已经在另一段人生中度过了数年。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许久没有动作。
……
第九城十人之间的气氛，却与其他城池截然不同。
许青荷刚刚恢复现实身份，便提着裙摆朝姜清婉冲了过去。
“姜道友！”
“我们是第一！”
她跑得太急，险些在镜海水面上滑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以后，又满脸期待地望着姜清婉，仿佛在等待一句重要的评价。
姜清婉看了她一眼。
“多亏了你。”
许青荷腰背瞬间挺直。
她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恨不得让四座浮岛上的所有人都听见这句话。
“我就知道！”
“我果然是天生的大英雄！”
金不换展开折扇遮住唇角，却还是没能忍住笑声。
楚天阙、水涟漪、顾长汀与洛蓝等人也陆续走来。
第九城十人分别来自四大势力。
在进入试炼以前，除去少数同门以外，彼此之间甚至谈不上认识。
可经历这一场灭城之潮以后，十人之间已经多出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
楚天阙看向姜清婉。
“最后若没有你镇住中央阵眼，第九城守不住。”
姜清婉神色平静。
“若没有全城阵点，我一个人也镇不住。”
楚天阙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再争论谁的功劳更大。
水涟漪站在人群边缘，眉心的海母神印已经恢复原状。
可她仍旧下意识抬手触碰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神印崩裂时传来的刺痛。
季怀川则比其他人安静许多。
离开命格以后，属于潮狱囚徒的记忆正在迅速淡去。
他明明知道那些记忆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可当它们开始消失时，心中仍旧生出一种失去至亲般的空缺。
季怀川望向脚下镜海，低声说道：
“她最后让我回家。”
身旁众人没有接话。
有些感情即便源自虚幻，最终留下的选择却依旧属于自己。
……
太虚镜海中央，忽然升起一面巨大水幕。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议论声迅速减弱。
三十六座城池的最终评定，依次出现在水幕之上。
有的城池依靠献祭顺利度过海潮，命灯损失极少，最终评价却并不算高。
城池名称之后，还多出了一行漆黑文字。
【潮债未清。】
这意味着他们只是将灾难拖延到了下一次，并未真正解决城池存在的问题。
有的城池保住六成以上命灯，却因主动舍弃下城，最终评价只停留在中等。
也有几座城池尚未等到灭城之潮降临，便因不同身份之间争夺权柄而彻底崩溃。
他们互相封锁物资。
彼此隐瞒情报。
甚至为了阻止对方获得更高评价，主动破坏城中阵法。
最终，海潮尚未抵达，城中命灯便已经熄灭大半。
城池评定不断向上滚动。
最终，水幕最上方浮现出第九城的结算。
【第九城。】
【十二座镇潮闸：全部保留。】
【七盏镇海潮灯：全部重燃。】
【存续命灯：三十六城最高。】
【特殊评定：众生共渡。】
【第九城综合排名：第一。】
镜海上方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四大势力所在的浮岛同时爆发出大片议论。
“十二座闸门一座都没有损毁？”
“乖乖，怎么做到的？”
“众生共渡……这是什么隐藏评定？”
其他城池的参与者也纷纷看向第九城十人。
他们亲身经历过百城同潮，远比外界观礼之人更清楚，想要在那种局势中保住全部闸门与最多命灯有多困难。
城池榜单定格以后，水幕再次变化。
一行行姓名从镜海深处升起。
第二场试炼个人功绩榜，随之显现。
【第一名：天元宗，姜清婉。】
她的名字位于水幕最上方。
其后，则是楚天阙、金不换、水涟漪等人。
几人的名次相比第一场试炼都有明显提升。
就连原本综合排名接近末尾的许青荷，也因为取回灯心、协助终结送潮大祭，一跃进入本场功绩榜前列。
许青荷仰着头，将自己的名字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随后又看了第二遍。
最后似乎仍旧不太放心，伸出手指数了数前面的名字。
“别数了。”
金不换笑道：
“再数三遍，你也不会掉下去。”
许青荷认真说道：
“我只是想确认镜海有没有算错。”
“看来它还是很公正的。”
四座浮岛上，各大势力长老望向姜清婉的目光，也已经与大典开始时截然不同。
在此以前，众人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初次露面的年轻天骄。
她剑道凌厉。
雷法霸道。
能够正面击败同代之人，也敢在神宫大典上不留情面。
可第二场试炼考验的并非单纯战力。
每种身份，各自拥有不同权柄与立场。
灾难、资源、信仰与人心彼此纠缠，任何一方失控，都可能让整座城提前崩溃。
单纯杀光敌人，解决不了这种局面。
姜清婉却不仅找到了破局之法。
她还让身份、立场与利益完全不同的十个人，最终愿意共同执行同一个选择。
这比单纯强大的战力，更令人感到佩服。
只是众人很快发现了一处异常。
榜单只公布了第九城的最终功绩与结果，却没有展示他们如何获得的这第一。
其他城池的试炼过程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几幅关键画面。
第九城却只有结算。
仿佛那座城中发生的一切，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了起来。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第九城触及隐藏规则，镜海不愿将其公开。
也有人认为，那只是大典留下的悬念。
短暂议论以后，大多数人便没有继续深究。
只有沧溟神宫几名高位祭司彼此对视，神色略显凝重。
……
百城榜单彻底定格以后，镜海上方传来沧玄子的声音。
“第二场试炼，至此结束。”
“诸位在百城中历经生死，命格虽已消散，神魂却仍有不同程度损耗。”
“第三场试炼，不再于今日开启。”
声音传遍四座浮岛。
许多仍沉浸在命格情绪中的天骄终于抬起头。
“沧溟神宫已在三座迎宾岛设下万象夜宴，招待天元宗、天谕学宫与浮生道宗诸位道友。”
“所有通过第二场试炼之人，可休整一夜。”
“明日辰时——”
镜海上方的水幕缓缓散开。
一轮皎洁明月倒映在海面，月光却没有向四周铺散，而是在水面上凝聚出三条银白长路。
长路分别通向三座灯火辉煌的浮空岛屿。
岛上宫阙连绵，琉璃灯火沿着山势一路向上。酒香、乐声与潮湿海风一同飘来，让紧绷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众人终于稍稍放松。
大典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启太虚万象大典最后一场试炼。”
【摘月登天。】
四个古老文字悬浮在明月之前。
众人尚未来得及猜测最后一场试炼的规则，三条月光水路已经彻底成形。
姜清婉收回目光，与金不换、谢不归等天元宗弟子一同踏上月路。
许青荷却仍跟在她身后，显然完全没有返回浮生道宗队伍的自觉。
直到陆长生在远处轻咳一声，她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姜道友，吃好喝好！”
姜清婉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月光在脚下荡开涟漪。
众人沿着银白水路，缓缓走向天元宗所在的迎宾岛。
而在他们身后，太虚镜海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仿佛那三十六座城池从未出现过。
只有少数人心中仍残留着一片尚未退去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