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结局下）欢迎回家，紫薇君姜清婉
跨州传送阵的光芒缓缓散去。
空间扭曲带来的失重感逐渐消失。
姜清婉睁开眼。
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而是玄州熟悉的山风。
风里混着松木与草叶的清气，掠过衣摆时，竟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定。
远处群峰层叠。
云海缭绕在半山腰间，一座座天元宗峰峦穿云而起。
更远处，主峰高悬于云天之上，古老山门立在群山最高处，青石长阶蜿蜒而上，一路没入云端。
姜清婉站在传送阵中央，久久没有迈步。
沧州的海仿佛还在耳边。
直到山风再次吹动衣摆，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回来了。
谢不归站在一旁，将背后有些歪斜的长剑扶正。
“师妹，到了。”
姜清婉望向远处山门。
轻轻应了一声。
“嗯。”
“回家了。”
传送阵外，早已有数道身影等候。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雷万钧。
他双手负在身后，背脊挺直，仍旧是那副威严冷硬的模样。
若不是他身后站着几名神情古怪的天刑峰弟子，看起来倒真像只是恰好路过。
谢不归走出传送阵，抬手冲他挥了挥。
“哟，老东西。”
“竟然亲自来迎接我？”
雷万钧眼皮一跳。
姜清婉已经先一步上前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
雷万钧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稍一松。
可他目光一转，看见站在后面的云琢时，脸上又浮现出明显惊讶。
云琢轻咳一声。
将目光移向一旁山峰，仿佛那里的云格外好看。
谢不归在一旁不满道：
“老东西，我跟你说话呢。”
雷万钧转头看他，冷笑一声。
“你是何人？”
“老夫不认识你。”
谢不归：“……”
雷万钧已经不再理他。
他重新看向姜清婉。
下一瞬，那张向来严肃的老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
“好弟子！”
“好弟子！”
他大步走到姜清婉面前，抬起手，重重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太虚魁首！”
“果然不愧是老夫的弟子！”
那笑声太大。
震得周围几名弟子耳朵都嗡嗡作响。
姜清婉微微一怔。
雷万钧却忽然收了笑。
目光从她肩头、手臂与腰间剑鞘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严重伤势。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姜清婉看着他。
“师尊，让您担心了。”
谢不归站在后面，默默叹了口气。
人与人之间的待遇，果然不能细看。
雷万钧已经转过身，向山门方向走去。
“回来便好。”
“其余的，回去再说。”
……
姜清婉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天元宗。
一行人尚未走到半山，远处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苏浅浅几乎是一路从山上跑下来的。
远远看见姜清婉后，眼睛瞬间亮起，速度又快了一截。
“清婉！”
姜清婉刚转过身。
苏浅浅已经直接扑进她怀里。
砰的一下。
撞得姜清婉都后退了半步。
“你终于回来了！”
姜清婉低头看了她一眼。
“先松开。”
“不松。”
姜清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事情已经结束了。”
苏浅浅这才松开。
可仍旧上上下下将她看了好几遍。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另一道脚步声也从山路另一侧传来。
金不换来了。
她今日衣着格外华贵，手中折扇一展，刚一见面便郑重行礼。
“咳咳，鄙人金不换，恭迎太虚魁首凯旋。”
姜清婉看了她一眼。
“有话直说。”
金不换立刻收起那副庄重神色。
“如今姜道胤之名已经传遍数州。”
“如今不只是玄州，连沧州和云州都有人打听紫薇君姜清婉。”
“若我们趁热推出紫薇君同款剑穗、剑鞘、护身符——”
姜清婉抬手按住剑柄。
金不换话音瞬间一转。
“当然。”
“我只是觉得这些俗物，完全配不上姜道胤的身份。”
“此事以后再议。”
苏浅浅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雷万钧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山路之上，久违的吵闹声顺着云海传开。
……
当夜。
雷万钧命人在主峰设下接风宴。
宴席并不奢华。
到场的，都是姜清婉熟悉的人。
雷万钧坐在上首。
云琢、谢不归分坐两侧。
苏浅浅与金不换紧挨着姜清婉。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一同前往太虚镜海的宗门弟子。
众人说起大典中的经历。
姜清婉没有细说所有过程。
只简单提到了水华、澹台镜月，以及最后发生的事情。
听到现任海若燃尽完整神格，化作海眼新封印时，席间渐渐安静下来。
雷万钧沉默许久。
随后端起酒杯。
“守护一州数百年。”
“临到最后，又以自身命格换沧州万民生机。”
“那位海若，值得敬上一杯。”
众人一同举杯。
酒杯放下。
席间气氛过了许久才重新缓和。
苏浅浅给姜清婉夹了一块灵兽肉。
金不换又提起沧州商路。
谢不归与雷万钧不知因为什么争了起来。
姜清婉听着四周声音，目光却忽然停顿。
少了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苏浅浅。
“逢秋呢？”
苏浅浅夹菜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筷子。
“白师妹出了一些情况。”
“这些日子一直在丹峰修养。”
姜清婉眉头微皱。
“什么情况？”
苏浅浅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
“听说她此前随丹峰弟子前往几处村镇救治血瘴，回来后便伤了元气。”
“我去看过她。”
“她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比以前安静了不少。”
姜清婉指尖轻轻落在杯沿。
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异样。
……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姜清婉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
她独自前往丹峰。
夜色已经很深。
丹峰上仍能闻到淡淡药香，几座炼丹殿内火光未熄，不时有弟子抱着药材匆匆走过。
姜清婉向几名丹峰弟子询问白逢秋的住处。
听见她的名字，几人明显有些惊讶。
随后，其中一人抬手指向山腰一处独院。
“白师妹就住在那里。”
“药钧长老吩咐过，让她静养，平日很少有人打扰。”
姜清婉点头。
沿着青石阶一路向上。
院外很安静。
门没有关，院中也没有点灯。
只有一株老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枝影落在窗纸上，像一只只扭曲的手。
姜清婉走到房门前。
抬手轻轻推开。
房间内一盏小灯放在桌边，火光暗淡。
白逢秋站在窗前。
她背对房门，望着窗外昏暗山林。
晚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
苍白衣摆随风轻动。
姜清婉刚刚迈入房中，白逢秋便听见了动静。
她缓缓转过头。
姜清婉脚步忽然停住。
那是一双十分平静的眼睛。
没有温度。
没有波澜。
更没有白逢秋过去看向她时的熟悉与亲近。
姜清婉眉头一点点皱起。
那一瞬间，她却觉得白逢秋仿佛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然而，当白逢秋看清来人是她后，眼底那份冰冷又在瞬间消失。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惊讶。
欣喜。
还有从前那种熟悉的亲近，一同重新浮现。
“师姐？”
姜清婉没有立即回答。
白逢秋却已经快步走上前。
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审视，轻轻抱住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
“恭喜你啊。”
“太虚镜海魁首。”
她声音很轻。
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
片刻后，姜清婉才低声应道：
“嗯。”
白逢秋松开她。
脸上的笑意温和而真切。
姜清婉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清澈。
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仿佛真的只是夜色太深，让她看错了。
姜清婉沉默片刻，最终没有立刻追问。
只是道：
“你怎么样？”
白逢秋似乎有些疑惑。
“我？”
随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很好啊。”
“丹峰长老说，再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彻底恢复。”
姜清婉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白逢秋转身替她倒了一杯茶。
“反倒是师姐。”
“听说你在沧州又受了伤。”
“现在好些了吗？”
姜清婉接过茶。
“已经没事了。”
白逢秋坐在她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白逢秋问起太虚镜海。
姜清婉便挑了一些相对轻松的事情说给她听。
白逢秋安静听着。
偶尔会笑，也会像从前一样接上几句话。
姜清婉看着她。
两人聊了许久。
直到窗外夜色更深，白逢秋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师姐。”
“我有些困了。”
姜清婉立即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
“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白逢秋点头。
“好。”
姜清婉走出房间。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沿着院外石阶向下。
白逢秋仍旧站在门边，静静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道紫衣身影走得很慢。
直到转过山道，也没有再回头。
白逢秋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晚风吹动她苍白衣角。
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似乎一点点染上一层暗红。
她深深望着姜清婉消失的方向。
眼神中有痛苦。
有羞愧。
更多的，却是不舍。
万生血瞳的声音在识海深处轻轻响起。
“好了，我们要走了。”
白逢秋紧紧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许久以后。
白逢秋才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再见……”
“师姐。”
她转过身。
没有收拾太多东西。
只带走了佩剑与一只旧储物袋。
随后沿着那条长长山道，独自向山下走去。
很快，夜色吞没她的身影。
……
第二日。
天元宗主峰钟声响彻群山。
晨曦刚刚穿透云海，主峰广场便已聚满弟子。
太虚镜海魁首姜清婉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玄州。
今日既是庆祝她夺得大典魁首。
也是正式举行道胤册封仪式。
主峰广场之上，数万名弟子齐聚。
各峰长老全部到场。
宗主与雷万钧站在高台之上。
古老祭钟每响一次，整座天元宗的护山云海便会随之翻涌。
长阶尽头。
姜清婉一步步走来。
她今日换上了属于道胤的正式衣袍。
月白为底。
紫色雷纹从衣摆一路盘绕至肩头。
腰间悬剑。
玉冠束发。
一路走来。
所有弟子都在看着她。
那些目光中有敬佩。
有羡慕。
也有真正的认可。
曾经，她只是天刑峰一名弟子。
有人知道她天赋不凡，也有人质疑她是否担得起道胤之名。
可如今，她以太虚镜海魁首之身归来。
所有质疑，都已经被她亲手斩断。
姜清婉踏上最后一层石阶。
宗主展开道胤法旨。
金色文字自卷轴中一一浮现，悬于云海之上。
“天元宗弟子姜清婉。”
“于太虚万象大典中力压三州天骄，夺镜海魁首。”
“其后遇沧州海眼异动，援神宫镇潮，心性、修为、功绩皆足以承道胤之位。”
“自今日起。”
“正式位列天元宗天刑峰道胤。”
“号——”
宗主声音传遍群峰。
“紫薇君。”
法旨落下。
雷万钧亲自上前。
他手中托着一枚紫白玉令。
玉令正面刻着天元云纹。
背面则有一道横贯长空的紫雷剑痕。
那是象征道胤身份的令牌。
姜清婉双手接过。
雷万钧看着眼前的弟子。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她一路走来不容易。
想说她已经做得足够好。
也想说未来无论走到哪里，天刑峰始终是她的后盾。
可最后，他只是抬起手。
如昨日在传送阵前一样，重重按了一下姜清婉的脑袋。
“清婉啊。”
“继续走下去吧。”
姜清婉握紧玉令。
郑重行礼。
“弟子明白。”
册封完成的一瞬。
主峰万盏灵灯同时燃起。
钟声传遍群山。
漫天花雨从云层之间缓缓落下。
宗门豢养的仙鹤振翅而起，成群掠过天际。
各峰弟子同时拔剑。
铮——
数千道剑鸣汇聚。
如雷贯穿云海。
苏浅浅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拢在嘴边，喊得比任何人都大声。
“紫薇君！”
金不换也高高举起手臂。
“紫薇君！”
紧接着。
数千名弟子的声音汇聚成一片。
“紫薇君！”
“紫薇君！”
“紫薇君！”
一声高过一声。
声浪穿过主峰，越过云海。
传遍天元宗每一座山峰。
这一日。
天元宗上下，陷入了喜悦的海洋。
姜清婉站在高台之上。
山风掠过她的长发。
下方是无数张带着笑意的面孔。
声音一遍遍越过云海。
她却只是安静望向远处。
天元宗群峰尽数映入眼底。
更远处，是广阔玄州。
是她刚刚走过的沧州。
也是山河之外，更多尚未见过的天地。
走到今日。
她终于站上了曾经仰望的高处。
可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
高处并没有答案。
只有更远的山。
更长的路。
云海翻涌。
天地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
姜清婉轻轻握住腰间的剑。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遇见什么。
也不知道手中的剑，最终会带她走到哪里。
可她不会畏惧。
最后一声山呼响彻群峰。
姜清婉迎风而立，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前路已在眼前。
此后山长水远。
她自提剑而行。
——本书完——
写下“全书完”的时候，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开心肯定是有的，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
但更多的，好像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这本书最开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它来自《斗破苍穹》里那场很多人都熟悉的退婚。
当时我忽然想到，跟随着萧炎的视角，看他受辱，看他立下三年之约，看他一步一步将曾经失去的尊严拿回来。
那么，如果换一个视角呢？
从站在他对面的少女开始，会不会也会有意思？
说实话，这本书刚刚获得一些成绩的时候，我是很意外的。
最初只是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想写出来试一试，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愿意点进来。
看到有人送礼物，会开心。
看到有人评论，也会开心。
有些章节写到自己喜欢的地方，会觉得很爽。
写她赢下不可能赢的对手，写那些看轻她的人慢慢闭嘴，写她一步一步走成自己的主角。
那段时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有时候写完一章，哪怕已经很晚了，还是会忍不住从头看一遍。
对作者来说，能够因为自己写出的剧情感到开心，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只是后来，幸运之外，也逐渐多了一些疲惫。
这本书从一开始便没有一份真正完整的大纲。
最初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开篇，和一个模糊的方向。
后面的很多剧情，基本都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一个篇章结束后，再临时思考下一个地方应该去哪里。
故事越写越长，人物越来越多，埋下的东西也越来越杂。
中间，我还断过一次。
那时心里想着，既然写得这么累，写出来还要挨人骂，那不如就到这里吧。
后来重新回来，把它接着写下去，不如说是觉得，应该给她一个结局。
哪怕是个匆忙的
原本还有一些想写的人。
一些没有彻底展开的故事。
可写到后面，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我已经没有办法用最好的状态继续走了。
如果只是为了让故事更长，勉强将她送去下一张地图，遇到下一批敌人，再重复一次相似的成长和胜利，也许只是让所有人陪我一起消耗。
所以，我这本书就到这里吧。
对于这份匆忙，我确实应该向大家说一声抱歉。
写到这里，最想感谢的，还是一路看过来的读者。
大家真的很有趣。
一本书能够被人看见，已经很幸运。
能够被人喜欢，被人记住某个角色、某段对话。
甚至因为某一章而产生一丢丢情绪，对作者来说，更是一件很幸运和珍贵的事。
最后，祝看到这里的大家，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生活未必总能事事如意。
有些路也许会走得慢一些，绕得远一些。
但没关系。
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也不必永远站在谁的故事里。
请大家好好生活。
也请大家，活成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去走属于自己的路。
哪怕人生没有那么荡气回肠，没有那么光芒万丈，也没有太多人为你喝彩。
其实都没关系。
主角未必要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认真地过好每一天，勇敢地作出自己的选择，珍惜真正喜欢的人，在疲惫时允许自己停下来，又在想清楚之后继续往前走——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人生故事啦！
山高水远。
祝诸位，往后皆有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