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锻脉境十一层
走出城门的一刻,时晚晚回头看了一眼流云城。
灰褐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温吞的光,城门洞幽深,有挑着担子的炼体者正在排队接受盘查。城楼上那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流云”两个褪色的大字。
她站了三息,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官道。
这一次流云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混沌灵翼——那对浅紫色半透明的翅翼虚影,振翅间可瞬息移位,从此补齐了机动性的短板。
混沌太阴雷——正面是雷霆轰击,背面却附着她自己才知晓的神魂攻伐。那道灰芒落下时,伤的不仅是肉身,更是寻常修士看不见摸不着、却比肉身更脆弱的神魂。
《紫霄归元录》——完整的心法,清晰的路径,还有那双隔着万古注视她的眼眸。
混沌灵脉雏形,锻脉境七层,十二万斤神力。
还有银琅。
时晚晚抬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枚暖白色石子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润如常。石子旁边的衣襟里,银琅蜷成小小一团,正呼呼大睡。
这小家伙自从破壳后,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时晚晚问过杂货刘,老头说妖兽幼崽都这样,睡觉就是在长身体,等再大些就好了。
她便由着它睡。只是每次赶路时,会把银琅从归元珠里拿出来,揣在怀里。
那小东西似乎格外喜欢贴着她的体温,每次被揣进衣襟,都会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哼哼声。
时晚晚收回手,朝东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月白色的衣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出约莫二里地,身后流云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她才停下脚步,意念微动。
背后,一对翅翼虚影无声展开。
浅紫色,半透明,边缘跳跃着细密的银白色电芒。翅翼的形状修长而流线型,翅翼虚影展开时,足有丈许宽。
振翅间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倒退,比步行快了何止十倍。
混沌灵翼。
她轻轻振翅。
下一瞬,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树木飞速后退。这种速度比她徒步赶路快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飞在空中,视野开阔,无需担心地面的毒虫妖兽、沼泽陷阱。
时晚晚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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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晚晚没有耽搁。
出了流云城地界,她便开始全力赶路。
白天,若是官道上人来人往,她就老老实实用脚走。一旦转入山路,或是周围无人,她便催动混沌灵翼,振翅疾行。
唯一的问题是消耗。
混沌灵翼全力飞行,一个时辰就要消耗近三成灵力。以她锻脉境七层的修为,最多撑三个时辰便需落地休息。
于是她摸索出规律:飞行一个时辰,落地步行半个时辰,一边赶路一边恢复灵力,等灵力回满再继续飞。
这样交替下来,一日可行近四百里。
若是遇到危险或值得历练的地方,她便放慢脚步,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该逃就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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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
离开青石村那天,还是初春,山间残留着未化的积雪,风里带着料峭寒意。
如今已是炎炎夏日。
阳光毒辣,晒得官道上尘土发烫。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知了藏在枝叶间没完没了地聒噪。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又被法衣的避水符文瞬间蒸发。
时晚晚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眼前绵延的山林。
四个月。
她走了近五千里。
从流云城出发,一路向东,先后穿过赤岩峡谷、赤水河畔、横断山脉……
那些地方有的在青山给的地图上标注过,有的连地图上都没有名字。她走过荒无人烟的戈壁,穿过毒瘴弥漫的沼泽,翻过高耸入云的雪山,渡过湍急汹涌的大河。
她杀过数不清的妖兽,也躲过无数次险些致命的危险。
她也曾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只有风声和鸟鸣作伴。
那种寂静会渗进骨头里,让她有时忍不住把银琅从怀里掏出来,看着那小东西呼呼大睡的模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银琅长大了不少。
四个月前刚破壳时,它只有巴掌大小,蜷在她掌心像一团银白色的绒球。
如今已有寻常家猫大小,通体银白色绒毛渐渐变长,额顶那道紫色印记愈发清晰。
它不再整天睡觉,开始学着走路、奔跑、扑咬,偶尔还会试着喷出一缕细小的电弧,把路边的野草烧出一个小坑。
时晚晚给它喂从流云城买的那几块玉髓乳,猎杀的妖兽,最好的肉都留给它;那些灵晶里品质最高的,也掰碎了喂给它。
小东西吃得不亦乐乎,皮毛越来越亮,银白色的绒毛间偶尔会闪过几缕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
它似乎把她当成了母亲。
每次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她。找到后就蹭过来,用小脑袋拱她的手,发出细细的“呜呜”声,要她摸摸头才肯罢休。
时晚晚一开始不习惯。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从来没养过任何活物。前世忙学业,今生忙着活命,哪有工夫养宠物。
可银琅不一样。
它不是宠物。
是银狰母亲用命托付给她的、需要她守护的伙伴。
四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怀里揣着这么一团毛茸茸的温暖。
赶路时它在,修炼时它在,睡觉时它蜷在她颈窝里,小小的呼噜声像最安稳的背景音。
四个月的搏杀,孤寂,搏杀,孤寂。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时晚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纤细白皙,看起来和四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这双手下,已经躺了上百头妖兽的尸体。
而她的修为——
锻脉境十一层。
时晚晚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那枚混沌符文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周围缭绕着浅紫色的太初之气。
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组成的星空阵图比四个月前更加凝实,每一枚符文都在缓缓旋转,彼此间的联系紧密如锁链。
气血在经脉中奔流,发出江河澎湃般的低沉轰鸣。那轰鸣声比四个月前更加浑厚、更加悠长,每一次震荡都引动全身骨骼共鸣,让肉身变得更加强韧。
她的力量极限,已经突破到十八万斤。
十八万斤。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锻脉境后期巅峰,肉身力量不过五万斤。那些号称天才的,能到六万、七万已是极限。
而她,十一层,十八万。
这个数字若是传出去,整个行州都会震动。
但时晚晚没有急着突破。
她能感觉到,十一层还不是尽头。体内那枚混沌符文还在运转,星空阵图还在演化,气血奔流间偶尔会触及某个更深层的节点,让她的力量再往上窜一截。
她在等。
等那个冥冥中的“极限”出现。
等十二层圆满的那一天。
等真正的水到渠成。
此刻,她站在一片广袤的湖泊边缘。
银琅正在她怀里睡得香甜。时晚晚隔着衣襟摸了摸那团温热,抬眼望向远处。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水呈深蓝色,一眼望不到边际。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银。湖中央隐约可见几座小岛,葱葱郁郁,有白鸟盘旋。
坠星湖。
行州大陆颇有名气的修炼圣地,以水系妖兽众多、水灵晶品质上乘、水元素法则浓郁而闻名。方圆数千里的散修,但凡想突破水系功法瓶颈的,都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时晚晚没有水系功法。
但她有混沌。
混沌演化万法,水行法则也是万法之一。
若能在此猎杀几头水系妖兽,取其灵晶参悟,说不定能让自己的灵术拥有的法则特性,更加完善。
她顺着湖边往东走,一路观察。
湖边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时晚晚沿着湖岸往东走,目光扫过水面。湖水呈现深碧色,透明度不高,看不清水下有什么。偶尔有几条尺余长的银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落回水中。
那些银鱼身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都是最低级的妖兽。
她继续往前走,太初感知悄然铺开。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
前方三里处,湖面下的灵力波动异常活跃。那气息不算太强,但层次分明,明显已经超越了锻脉境的范畴。
藏虚境。
而且不是初入藏虚那种虚浮的气息,而是稳固在二层左右。
时晚晚眼神微亮。
她正想找一头藏虚境的妖兽练手,检验一下这四个月的成果。
她沿着湖岸悄无声息地靠近,最终停在一处凸入湖中的岬角上。从这里望去,前方百丈外的水面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太初感知告诉她,水下三十丈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安静地蛰伏着。
那是一头鱼。
体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头颅硕大,口裂宽阔,上下两排牙齿如匕首般交错。最诡异的是它的背脊——生着一排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部的骨质突起,每一根都有尺余长,尖端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它的气息沉稳而悠长,呼吸间引动周围水流微微震颤。偶尔有普通鱼类游过它的领地,它连动都不动,显然不屑于猎杀那种级别的猎物。
时晚晚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这四个月收集的信息。
骨脊鱼。
水系妖兽,成年后可达藏虚境。擅长控水与冰系法则,能在瞬间制造出大范围的冰锥攻击,也能将周围水域变成自己的领域,在水中行动如鬼魅。
最大的弱点是——雷。
雷法克制水系,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时晚晚唇角微微扬起。
她本来还担心火雨流星在水下施展会大打折扣,没想到这头妖兽的属性正好被混沌太阴雷克制。
天意。
她不再犹豫,心念微动,背后浅紫色翅翼虚影瞬间展开!
振翅!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出现在百丈外的湖面上空!
就在她出现的刹那,水下那头骨脊鱼骤然惊醒!
青灰色的庞大身躯猛然上浮,水面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柱!骨脊鱼破水而出的同时,周身蓝光暴涨,无数冰锥在水柱中凝聚成型,朝时晚晚激射而去!
锻脉境妖兽面对这种攻击,必死无疑。
但时晚晚不是普通锻脉境。
她甚至没有闪避。
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一道细不可查的灰芒,自她掌心电射而出!
那灰芒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骨脊鱼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灰芒已经没入它额顶!
“轰!”
下一刻,真正的雷霆才炸响!
银白色的雷光从灰芒落点骤然迸发,瞬间覆盖骨脊鱼整个头颅!那是太阴神雷的“外壳”——正面的雷法攻击,用来掩人耳目。
而真正的杀招,在雷光炸响之前就已经生效。
骨脊鱼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
那些朝时晚晚激射而来的冰锥,在距离她三丈处失去控制,纷纷坠落湖中。
它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某种更本源的东西的恐惧——它的神魂,正在崩解。
混沌归元特性开始侵蚀它的肉身。那些青灰色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血肉中的灵力疯狂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
太阴之力同时发动。
冰冷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不是温度降低的冷,而是触及本源后、令人本能战栗的幽寒。它的意识在那种寒意中迅速模糊,挣扎、抵抗、咆哮,全都变得徒劳。
三息。
五息。
八息。
骨脊鱼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砸进湖中,激起冲天水浪。水浪落下时,它的尸体已经浮上水面,再无声息。
时晚晚散去混沌灵翼,落在尸体旁。
从她出手到妖兽毙命,前后不过十息。
藏虚境二层,在她面前,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